【好。】
说完,金色光芒从系统掌心溢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顶帐篷笼罩在其中。
然后系统又看了眼司尧,面容肤色瞬间恢复,司尧这才掀开毡布,闪身钻了进去。
帐篷里的空气很闷,混着羊毛的膻腥味和油灯燃烧产生的焦糊味,让人不太舒服。
周慎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折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人也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在看清司尧的那一刻松了松。
视线却一直落在司尧身上,这是......
周慎盯着司尧看了足足三息,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调色盘一般,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恐惧的东西。
“公——”
他一张嘴就意识到不对,猛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公子?您怎么来了?”
司尧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毛毡上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影刃没有传回消息。”
就这么一句话,周慎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是他们不想传,是传不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司尧,目光里带着急切。
“公子,北狄人把我们软禁了,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管。”
“每天有三队士兵在帐篷外面巡逻,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我让护卫乔装打扮混出去过,但每次都被拦回来。”
“北狄人嘴上说‘外面不安全’、‘怕使节大人出事’,实际上就是不让我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司尧听着,面色不变,“文书呢?你带的文书,给他们看了没有?”
周慎点了点头,将那本掉在地上的折子捡起来。
“给了,来的第二天就给了北狄汗王。”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困惑和不安交织的情绪。
“公子,这件事不对劲。”
“陛下的文书上明着是要北狄割地赔款便可与我朝议开边贸,可北狄汗王看完之后,脸色只是难看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就那么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然后他就笑着让人带我们去休息,从那之后再没提过文书的事。”
司尧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割地赔款都不生气?
看来,这群众里面当真有坏分子啊,估计周慎都还没到,这北狄汗王怕是就收到消息了。
“你说,他把文书收下了,但没有给你任何答复?”司尧理了理思绪继续问道。
“对。”周慎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就只是说‘再议’,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我后来又找过他两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不是‘汗王身体不适’,就是‘汗王在议事’,总之就是不见。”
司尧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你找他的时候,跟他提过文书的事吗?详细说说北狄汗王的反应。”
“提过。”周慎想了想,“第一次我就直接说了,‘汗王对文书里的条款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再议’,他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第二次我又提,他说‘使节远道而来,先休息几日,不急’。”
“第三次我急了,语气不太好,甚至当着他的面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抬起眼看着司尧,目光里带着莫名的心虚。
“公子,我......我说了北狄人不懂礼数、不懂规矩之类的话,是不是给月归丢人了?”
司尧轻笑一声:“不会,你做得很好,继续说。”
“然后......”周慎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
“然后北狄汗王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司尧:人那估计是气笑了。
“他笑了,说‘使节大人息怒,此事容后再议’,然后就让人送我回来了。”周慎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茫然。
“他真的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司尧勾了勾唇,没再继续问,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慎。”好半晌司尧才突然开口:“你想死吗?”
周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公子,说想死是假的。”
“但属下愿意赎罪,只是如今这北狄汗王的种种反应,让臣觉得,他可能早就知道了臣来此的目的。”
对于生死,他已经早就释然了,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
可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他这条烂命还能换妻儿性命,不亏。
“你在北狄这些天,除了去见过北狄汗王,还去过哪里?”司尧看着周慎,不错过他脸上半分表情。
周慎摇摇头:“没有,来了之后便一直在这帐篷里,哪都去不了。”
“行。”司尧也没再追问,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既然过来了,那接下来,便按我说的去做吧。”
“明天你就直接这样......”
司尧没有在帐篷里待太久,把接下来的计划跟周慎说了就离开了。
留下周慎与一名玄甲卫大眼瞪小眼。
两人的脸色变了好几下,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又从青到白,像一盏被人不断调换颜色的灯笼。
这......
会死的很惨吧?
第336章 :亲人
北狄王庭的夜色来得比肃州更早一些。
太阳刚沉到西边的山脊后面,天就暗了下来,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橘红色的光在灰黄色的天地间跳跃着,将那些穿着皮袍的人影拉得歪歪斜斜,纵横交错。
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牛羊粪便烧焦的味道和远处河流的水汽,一堆堆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噼里啪啦飞上半空再接连消散。
司尧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被两双无形的眼睛尽收眼底。
距离这顶帐篷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有一顶不起眼的白色帐篷,门口站着两个挎着弯刀的士兵。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一跳一跳的,将两道坐在地上的人影投在毡布上,忽明忽暗。
纪星舟盘腿坐在厚厚的毛毡上,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纪星栖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奶茶,正低头喝着。
奶茶是北狄人送来的,咸的,带着一股浓重的羊膻味,他喝不惯,但这里除了这个,也没得让他挑。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篝火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声。
当初,纪星舟纪星栖与司尧他们分开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幽州。
可他们到的时候,楚云齐没有现身,只派了一个管家出来,将他们引了进去。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领着他们进了将军府后,说了一句“将军说了,二位公子先歇着,晚上再叙”,便转身走了。
纪星栖站在厢房里,将包袱往床上一扔,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房间虽然整洁,但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连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有,与他想象中“将军府”的气派相去甚远。
纪星舟倒是无所谓,安静地将包袱里的衣物取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晚上,楚云齐设了小宴,算是给他们接风。
宴席设在将军府的正厅,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没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