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孙文出的那些对子,我们甚至都还没理清其结构,他一开口就答上了。”
“所以人家是从京城来的嘛。”那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京城那地方,藏龙卧虎,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比咱们强。”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司尧身上,眼底的神色复杂。
另一侧,几个年纪稍长的官员也在低声交谈。
“这位司公子,怕不是普通的商人。”
“何以见得?”
“你看他的谈吐,举手投足,那副气度,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王爷对他的态度,不一般。”
那人朝上首的祁修杰偏了偏头。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祁修杰正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歌舞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端起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了,“过了今晚,咱们对那位司公子的态度,怕是要变一变了。”
“只是对这位司公子吗?”另一人轻笑一声,视线落在对面阮家的位置上,只一瞬便收回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又猛地对视,可却无一人再多言。
是啊,今夜过后,这肃州城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
而此刻的祁安宁,不知为何有些坐立不安。
从不久前开始,她身上就莫名地有些发热。
起初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厅里的人太多了,自己又喝了不少酒,燥热是正常的。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瞬,但很快,那热度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她的脸开始发烫,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烧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触感滚烫,像刚出锅的馒头。
“怎么回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股热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像有一把火在体内烧着,烧得她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捏得泛白。
可不管她如何忍耐,那股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热意,根本不受控制。
她转眸看向身侧的司尧,却见他面色如常,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啊?
算算时间,药应该已经发作了才对。
为什么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而她自己却......
祁安宁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烧得她脑子都有些发昏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大火炉里,四周全是炙热的空气,怎么都逃不出去。
终于,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低下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脑子里“嗡”了一声。
瞬间,祁安宁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她试图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压了下去,端起面前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荡开一片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但很快,那凉意就被体内翻涌的热浪吞没了。
祁安宁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侧,嘴唇因为用力克制而抿得发白。
站在她身侧的侍女注意到她的反常,微微俯身凑近。
“郡主,您怎么了?”
祁安宁一把抓住侍女的手,“扶我回房,快!”
侍女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吓得赶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感滚烫。
“天呐!好烫......”
侍女不敢再耽搁,只能立刻将人扶起,趁着没人注意赶紧离开。
没多久,主仆俩的身影就消失在司尧余光中,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微微朝祁修衍那边偏了偏头。
祁修衍转眸看着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眼底满是无奈宠溺。
第358章 :老爷!阮家——阮家没了!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热络到了顶点。
酒过三巡又三巡,宾客们的脸上都泛着不同程度的红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也越来越放肆,将整场宴会推向了最高潮。
对面阮家的席位上,气氛却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阮琣青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酒杯端了很久都没有喝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司尧身上,又收回来,落在上首的祁修杰身上,再收回来,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竟莫名的有些坐立不安。
他四下环顾却并未从周围发现任何不对,且宴会已然进行了大半,若祁修杰有何心思,此刻也该发作了才是。
阮琣青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将那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压了下去,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阮秋鸿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敛着的眸子中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恨意。
阮琣青皱了皱眉,伸手在儿子手臂上拍了一下。
“收敛些。”
阮秋鸿偏过头看了父亲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阮秋荻始终低着头,时不时地往对面瞟一眼,却发现玄影自始至终都不曾给过她半分眼神。
宁王妃微微垂着眸还在思量司衍与祁安宁一事,一名侍女急急忙忙的来到身侧。
侍女俯身在其耳畔说了什么,宁王妃脸色大变,立刻起身匆匆离开。
“砰——”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声音大到盖过了所有的歌舞声和劝酒声,大厅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那老人穿着深褐色的管家服,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
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脚印。
“这是谁?”
“不知道,看穿着像是哪家的管家。”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出什么事了?”
阮琣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扫了一眼,阮秋鸿甚至没有偏头,整个人阴沉沉的。
阮秋荻倒是看了一眼,但也没认出来,只是觉得那个老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只有上首的祁修杰,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侧眸看向侧下方的阮琣青,脑中思绪翻飞。
几乎是瞬间,祁修杰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下首的祁安晏,祁安晏会意,无声起身趁乱离开了。
而这一切,皆被司尧与祁修衍看在眼里,司尧看着光屏中祁修杰的脸,心中对此人也难得打心底生出一丝佩服。
这祁修杰的的确确是个成大事的人,聪明,果断,善于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他够狠。
那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踉跄着冲进大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爷!老爷!”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形,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彻底划破了满堂的喧嚣。
“出事了!老爷——出大事了!”
阮琣青这才再次偏过头,目光落在那老人身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