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抓紧时间。”他背对着祁修衍,双手搭上木架的横梁,把自己“挂”好。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站姿,力求舒适,“小爷我也好抓紧时间重开,省得在这儿跟你大眼瞪小眼。”
“重开?”祁修衍眉头蹙起,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什么意思?”
司尧没打算理他,但祁修衍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指......再次复活?”
司尧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哟,还不赖嘛,不算太蠢。”
祁修衍被他这态度噎得胸口一闷,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既然想重开,你为什么不自杀?”
何必跑到这里来,摆出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司尧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开口:“你能好好活着的时候,突然来个神经病要你自杀,你死不死?”
祁修衍:“......”
司尧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我能活着为什么要自杀?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那你既然不想死,”祁修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非要一次次作死?”
泼墨、毁书房、挑衅、甚至对他动手......
“给你添堵啊。”司尧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洋洋得意。
“看见你不爽,我就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祁修衍:“......”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跟这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团裹着铁刺的棉花上,自己憋闷,对方还扎手。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一个句句带刺,专往肺管子上戳。
一个冷脸相对,却又诡异地没有唤人动刑。
完全忘记了这阴森森的诏狱刑房里,还有个快被吓破胆的老头和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跪在地上的老头听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立刻耳聋眼瞎。
他听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他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对,他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
此刻的小老头,只觉得自己四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和对皇权的认知,正在片片崩塌。
最终,还是祁修衍先“败下阵来”。
他发现自己继续跟司尧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纯粹是浪费口舌,而且越说越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不容置疑,仿佛刚才那段幼稚的争吵从未发生。
“滚过来。”他命令道,转身朝外走去,“回去,伺候朕沐浴。”
司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松开了握着木架的手。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哆嗦的老头,撇撇嘴,“老头,给我留个位置啊,说不定我明天又来了。”
老头:......
祁修衍:......
司尧慢悠悠地跟上了祁修衍的脚步。
玄影无声地出现,示意狱卒处理刑房,然后如同影子般缀在两人身后。
————
养心殿后的浴池,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汉白玉砌成的巨大池子,热气蒸腾而上,在水面形成氤氲的薄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龙涎香。
司尧被带到池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池水,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妙了一瞬。
第三次死亡就是在这里,被梁上跳下的暗卫一刀割喉,血染红了池水......
他突然转头看向某处:“玄影是吗?那次就是你割了我的喉吧?”
司尧虽然看不见玄影,但他知道,玄影肯定在那个位置。
而暗处的玄影,莫名的感觉到自己后背似乎有些微微的发凉。
“怎么,怕了?”祁修衍站在池边,已经开始解腰间的玉带,听见司尧的话,冷笑一声开口。
“怕?”司尧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嫌弃,“老子是嫌这水脏。”
“谁知道你之前在这儿‘处理’过多少人,血啊肉啊的,泡多了也不怕得病?”
祁修衍解衣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雾气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为什么能复活?”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团,也是司尧身上最吸引他、也最让他好奇的地方。
司尧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玄色外袍,嘴里却道:“想知道啊?”
他抬眼,对上祁修衍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告诉你。”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司尧拿着外袍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如同铁钳,瞬间捏得司尧腕骨咯咯作响,刺痛传来。
“司尧,”祁修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热气喷在司尧耳畔,“别太放肆。”
手腕剧痛,但司尧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比他还凶,还带着点豁出去的疯狂。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
第35章 :因为,很巧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祁修衍的耳朵,用气声说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宰了我。”
“宰了我,等我下次‘重开’,我就离你这鬼地方远远的。”
“天高海阔,再也不跟你这脑子有病的暴君玩了。”
“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你看怎么样?”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浴池的热气包裹着他们,模糊了身份的界限,也模糊了某些危险的信号。
司尧能清晰地看到祁修衍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怒意、杀意,还有一丝极力隐忍的阴鸷。
沉默在蒸腾的雾气中弥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后,是祁修衍先松开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司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猛地转身,“哗啦”一声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水花溅起,打湿了池边的玉石。
他背对着司尧,靠在池边,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想死?做梦。”
司尧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狗暴君,你也别太过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逼急了我,我真就自杀给你看,看你上哪儿再找我这么‘好玩’的玩具去。”
“你说什么?”祁修衍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利箭般死死钉在司尧脸上。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滑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
司尧耸耸肩,一脸无辜:“没什么,夸你身材好。”
祁修衍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点疲惫:“出去。”
司尧挑眉:“不伺候了?沐浴不用擦背?不用递衣服?”
“滚出去。”祁修衍闭上眼,不再看他。
“得嘞。”司尧也不坚持,抱着那件玄色外袍,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走到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他听见祁修衍的声音再次从氤氲水汽中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也冷硬了些。
“明天开始,学规矩。”
司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学不会。”
“学不会就挨罚。”
“随便。”
“吱呀——”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浴池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祁修衍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靠在池边,闭着眼,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
司尧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哪怕要死也要挑衅他的眼神,那个说着“再也不跟你玩”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
不怕死,不服软,不低头。
肉体上的折磨,疼痛,饥饿,恐惧......
对这个人好像统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