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砸不碎,煮不烂。
那他在乎什么?
祁修衍睁开眼,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带着水汽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美,却也依旧冰冷、阴郁,写满了孤独和暴戾。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换种方式呢?
不再用铁链锁着他,不再用疼痛折磨他,不再试图用帝王的威严和死亡的威胁去压服他......
如果,换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尝试过、甚至觉得荒谬的方式......
能不能让这块石头,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裂缝?
能不能让那双总是充满桀骜和嘲讽的眼睛里,看到点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
祁修衍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却足够复杂的弧度。
有意思。
游戏,好像才刚刚变得有趣起来。
————
而此刻,偏殿那间给司尧暂住的屋子里。
司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绣着祥云纹的帐幔,脑子里也在过电影。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真的、神了诶。】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暴君竟然真的就这么放过你了?】
在诏狱暴君进来的那一刻,它都准备好要再次重置了。
“他这种人啊......”司尧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算计。
“你就不能顺着他。”
“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没意思,没意思最终的结果自然就是死。”
“可若是你不顺着他,他就会越来劲折腾你,直到把你彻底碾碎,让你彻底屈服。”
“这叫什么?这叫犯贱,欠收拾。”
【啊?】系统懵了,【宿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司尧翻了个身,左肩琵琶骨的旧伤被牵扯,传来隐痛,“很巧。”
【巧?什么巧?】系统更迷糊了。
“很巧,”司尧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缓缓说道,“小爷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这样的人。”
【???】系统发出一连串问号,完全没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司尧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了白天的尖锐和嘲讽,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带着恶劣趣味的期待。
“所以,我很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这狗暴君,接下来还能玩出些什么‘新花样’来。”
司尧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想看看,是他先把我这潭‘死水’搅浑,还是我先把他那点可怜的‘掌控欲’砸个稀巴烂。”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带着哭腔道:【宿主,你这是......还要继续作死啊?】
“作死怎么了?”司尧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他现在不会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惊人,仿佛已经摸透了祁修衍那复杂难辨的心思。
【宿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肯定?】系统忍不住问。
“直觉。”司尧只吐出这两个字,但补充道。
“而且,他对我‘为什么不死’的兴趣,现在显然超过了‘立刻弄死我’的冲动。”
“在他弄清楚之前,我大概率是安全的。”
系统似懂非懂,但还是提醒:【那宿主你也要小心啊,暴君的心思很难猜的。】
“知道了。”司尧应了一声,思绪却又飘开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系统,你说这狗暴君,是不是缺爱缺疯了?”
第36章 :属下......愚钝
系统立刻调取那可怜的数据:【根据已有行为模式分析和背景资料碎片来看......】
【祁修衍的成长环境极度恶劣,缺乏安全感与情感联结,存在严重的情感缺失和心理创伤。】
【这确实是导致其性格暴戾、多疑、难以建立信任关系的重要成因之一,用人类的话说......】
【确实可以理解为‘缺爱’。】
“缺爱啊......”司尧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甚至有点缺德的笑容,“他缺爱,我缺德,正好。”
【啊?】系统又不明白了,【宿主,缺德、和缺爱,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司尧摇头:“感化是感化不了一点的。”
“至少在老子把这口恶气出完、把之前受的罪连本带利讨回来之前,想让我用爱去感化他?”
“做梦。”
【宿、宿主你想干嘛?】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想干什么啊,就是想......”司尧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
“看看这自诩掌控一切的暴君,到底能被逼疯到什么程度?”
“他的底线在哪里?”
“崩溃的边缘又是什么样子?”
【宿主......】
“比如,”他眼中闪着恶劣的光。
“试着把他这潭因为权力和鲜血而冻结的‘死水’,彻底搅动起来,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淤泥和见不得光的东西。”
“看看这表面固若金汤的皇权,内里是不是早已千疮百孔。”
“再比如,”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冰冷的期待。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失控,什么叫......”
“被人牵着鼻子走,却无可奈何的滋味。”
司尧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任务,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虽然目标还是那么操蛋,虽然过程注定鸡飞狗跳,但......
“至少,对手够劲儿。”他低声自语,眼里燃烧起久违的、属于顶尖猎手的战意。
“这游戏,总算有点玩头了。”
小系统默默地将自己又一次团吧团吧,缩的更小了。
这不对啊,它的宿主......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变了呢?
它到底错过了什么?
它寻思着,自己也没漏掉什么东西啊,怎么就......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宫殿,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养心殿的浴池里,祁修衍终于起身,水珠顺着精瘦的腰身滑落。
他擦干身体,换上寝衣,走到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偏殿的方向。
那里还亮着一点微光。
偏殿的床榻上,司尧打了个哈欠,终于觉得有些困了。
————
祁修衍穿着素白寝衣,披散着还带着湿气的长发,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须臾,他扬声:“玄影,墨刃。”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主子。”
祁修衍看着俩人,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奇怪:“若......”
“朕想从一个人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但此人不怕死,不怕刑,油盐不进。”
“除了威逼利诱、严刑拷打之外,还有何法,可令其开口?”
玄影和墨刃同时抬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不怕死?
不怕刑?
那还怎么问?
在他们的认知里,对付这种人,要么一直折磨到他精神崩溃,要么......
就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玄影迟疑道:“主子,若是死士之流,往往有把柄或牵挂在外,或许可从此处入手......”
祁修衍摇头:“他无牵无挂。”
至少目前查不到。
墨刃想了想,硬邦邦地道:“或可下药,迷魂、吐真之类。”
祁修衍再次摇头:“朕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说,而非药物催逼下的胡言乱语。”
主要是,他隐约觉得,用药是下乘,是认输。
玄影墨刃再次陷入沉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