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等了半晌,见两人只是面面相觑,给不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只得换了个更直白的问法。
“那、若朕想让一个人,对朕态度好些,不那么......针锋相对,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玄影和墨刃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怕死不怕刑、让主子如此费心、还想让态度好点的......
还能有谁?
不就是偏殿里那位吗?
玄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组织语言:“主子,属下认为......”
“或许可以、示之以恩惠?”
“比如,赏赐些他所需之物?”
他记得司尧好像挺能吃的,养伤期间胃口不错。
墨刃补充:“或可予以重任,让其感念主子信任?”
虽然他觉得司尧那性子,不给主子添乱就不错了。
祁修衍听了,眉头并未舒展。
赏赐?
司尧连命都不在乎,会在乎金银珠宝?
重任?
都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了还不算吗?
好像效果不大。
“还有呢?”他追问。
玄影和墨刃绞尽脑汁,最后憋出一句:“属下......愚钝。”
他们是真的不懂啊。
他们是暗卫,学的都是如何更高效地清除目标、保护主子。
至于如何揣摩人心、尤其是如何“对一个人好”这种细腻到近乎风花雪月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围。
看着两人一脸严肃又拿不出主意的样子,祁修衍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他挥了挥手:“罢了,退下吧。”
玄影和墨刃如蒙大赦,迅速消失,但退出殿外后,两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玄影用内力传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主子他、真的......?】
墨刃沉默地点了点头,一向面瘫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看来,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主子这反常的行为?
对象还是隔壁那位。
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的主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一个几次三番想杀他、天天骂他“狗暴君”的男人?
这......
这比让他们去刺杀敌国皇帝还让人无措。
殿内,祁修衍并未察觉到下属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只觉得有些烦躁。
玄影墨刃不可靠,他身边还能问谁?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寝殿,突然想起一个人。
“福安。”
第37章 :主子,现、现在吗?
老太监福安很快就来了,声音恭敬:“陛下,老奴在。”
祁修衍看着他。
福安伺候他多年,经历得多,见过宫闱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应该,能给自己出些主意才是。
“福安,”祁修衍开口,“你觉得,若朕想让一个人......不那么敌视朕,该如何做?”
福安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最近陛下对那位司尧公子的特殊态度,他早就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
作为一个看着陛下长大、衷心希望陛下能有点“人气儿”的老奴,他既欣慰又焦虑。
欣慰的是,陛下似乎终于有了在意的人,哪怕方式别扭。
焦虑的是......
对方为什么是个男人啊!
虽说前朝也不是没有皇帝好男风的先例,民间此风亦盛,但陛下是天子,将来是要传承子嗣、稳固江山的啊。
如今陛下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会怎么说?
天下士林会怎么议论?
福公公内心天人交战,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偷偷抬眼觑了一下陛下的神色,发现陛下问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点真实困惑,似乎是真的在寻求建议,而非试探。
难道......
陛下自己还没意识到?
这个发现让福安心思更活络了。
不管怎么样,陛下想对那人好,这是事实。
于是,福安清了清嗓子:“回陛下,老奴愚见,既然陛下想对那位......”
“公子好,那何不干脆将其调至身侧,就近照拂?”
他观察着祁修衍的表情,见陛下没有不悦,便继续道:“想对一个人好,莫过于让他过得好。”
“这吃穿用度上,可以比照......嗯,比照有体面的侍卫首领,或者......”
“再优厚些也无妨。”
“陛下用膳时,可允其随侍,尝些御膳。”
“陛下散步、处理政务时,亦可允其随行左右,这样一来,既能彰显陛下恩宠,让那位公子感受到陛下的......”
“重视,时日久了,想必态度自然会......软和一些。”
福安觉得自己说得非常在理,既含蓄地表达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养着宠着”的意思,又没说得太直白,给陛下留足了面子和余地。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陛下和司尧公子“朝夕相处”、“潜移默化”的美好未来了。
祁修衍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福安说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让司尧时刻处于自己的视线和影响范围内,用优渥的物质条件和近距离的接触软化他。
好像......
应该,算是另一种方式吧?
但是,怎么总觉得福安说的......
和他想要达到的目的,有点微妙的不太一样?
好像隔了一层纱,抓不住重点。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祁修衍挥挥手。
福安心下稍定,躬身退了出去,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怎么给隔壁那位,安排更舒适的住处了。
殿内又只剩下祁修衍一人。
他靠着榻背,闭目养神,福安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调至身侧,就近,随行......
他忽然睁开眼,眸色深暗。
“玄影。”
玄影再次出现。
“去把司尧叫来。”祁修衍吩咐道。
玄影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的滴漏,亥时三刻,这都深夜了。
这时候去叫?
叫来干嘛?
侍寝吗?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
“主子,现、现在吗?”玄影难得地结巴了一下。
祁修衍抬眸,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疑惑:“有问题?”
玄影一个激灵,立刻低头:“没有!属下这就去!”
他不敢再问,转身就往外掠,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
偏殿里,司尧刚迷迷糊糊睡着没多久。
突然,一阵轻微的推搡把他弄醒。
“司公子,主子传唤。”玄影硬邦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司尧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戾气。
他瞪着床边面无表情的玄影,一股邪火“噌”地就窜到了天灵盖。
“传唤?现在?”司尧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沙哑,却压不住里面的暴躁。
“祁修衍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大半夜的折腾人,不知道扰人清梦会损阴德的吗?”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情不愿地被玄影“请”了起来。
胡乱套上外袍,头发都没束,就这么带着一身低气压和浓浓的起床气,被“押送”到了养心殿寝宫。
一进殿门,看见祁修衍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司尧的火气彻底憋不住了。
“狗暴君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他几乎是指着祁修衍的鼻子就开骂,完全忘了对方是皇帝,暴君,也压根不在乎旁边还有玄影和低头装死的福公公。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作什么妖?”
“小爷我是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还是咋滴,欠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