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头发乱翘,衣襟微敞。
因为愤怒和快步走来而脸颊微红,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比平时那副死犟或嘲讽的样子,似乎......
生动了不少。
他微微挑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探究:“朕睡不着,你......”
“你睡不着就折腾小爷我?”司尧声音拔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爷该你的啊?!”
祁修衍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你几次三番刺杀朕,不就是欠朕的吗?”
在他看来,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司尧:“........................”
他直接被这句话给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都憋红了。
他指着祁修衍,手指都在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干笑:“呵呵呵呵......”
“我欠你大爷!”
“祁!修!衍!”司尧几乎是咆哮出来,“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是来刺杀你的?啊?!”
第38章 :这就是打是亲骂是爱吗?
祁修衍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激动很不解:“五次。”
“你一共出现了五次,每次都对朕有明确的攻击行为,意欲取朕性命。”
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复盘每一次的细节:“这难道还有假?”
司尧被他这一板一眼的列举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我、我这、我那是......”
他想说什么,但巨大的荒谬感和憋屈让他一时语塞,我了半天,差点把自己憋死。
祁修衍就那么微微偏着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是真实的、化不开的困惑,仿佛在问:
事实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司尧被他这眼神看得彻底崩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让自己冷静,但根本没用。
“祁修衍,”司尧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来了五次,也死了五次,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就不记得,我在这五次里,都说过些什么呢?”
祁修衍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努力回忆:“你说过什么?”
司尧:“...............”
他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气的):“演武场那次,我说‘我有要事禀报陛下,事关国运’......”
“还有寝殿那次,感情你特么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你就光记得我要杀你了是吧?”
“你丫的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再次拔高:“我他么有病吗我来刺杀你?啊?!”
“你见过哪个刺客刺杀这么随意的?啊?!”
“你见过哪个刺客刺杀还自报家门的?啊?!”
“刺杀你?老子倒是真想杀了你一了百了,玛德!”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旁边的福公公肩膀一抖。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碰上你这么个油盐不进、听不懂人话的冤种啊?啊?!”
司尧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草!”
他一通发泄完,只觉浑身脱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颓然地靠在桌边,抬头看向祁修衍,眼神空洞,充满了“对牛弹琴”、“生无可恋”的意味。
而祁修衍,在他这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怒吼和质问后,脸上那点困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和无辜的表情取代。
他似乎被司尧激烈的反应和话语中的信息量冲击到了,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用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看着司尧。
仿佛在努力消化“他可能不是来刺杀我的?”这个颠覆性的认知。
整个寝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玄影眼观鼻鼻观心,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海啸:
这,他竟然敢这样指着主子骂,而主子......
竟然这都不生气?
不仅没下令拖出去,反而像是......
被骂懵了?!
墨刃在暗处,气息都乱了一瞬。
福公公低着头,老脸皱成一团,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但陛下居然没发火诶,没发火诶?
这、这就是打是亲骂是爱吗?
不对不对!
但这态度,分明就是......
纵容啊!
陛下果然是......
唉~~~
这一刻,玄影、墨刃、福公公,虽然身份不同,立场微妙,但内心都无比坚定地确认了同一个“事实”:
他们家陛下/主子,绝对是喜欢上这个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司尧公子了。
这误会,在司尧崩溃的怒骂和祁修衍茫然的懵逼中,如同浇了油的野火,烧得更旺,也扎得更深了。
而两位当事人,一个气到虚脱觉得前途无亮,一个陷入认知冲击若有所思。
全然不知旁观者们,已经脑补出了一部怎样曲折离奇且完全跑偏的情感大戏。
“都退下。”祁修衍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玄影和墨刃如蒙大赦,瞬间隐匿入阴影,福公公也连忙躬身,倒退着出了寝殿,还贴心地将沉重的殿门轻轻合拢,留给里面两人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殿内只剩下祁修衍和司尧两个人。
烛火噼啪,光线昏黄。
司尧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恼火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耷拉着眼皮,半靠在桌边,连瞪祁修衍的力气都欠奉。
祁修衍却不同。
困惑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司尧那番崩溃的咆哮,信息量太大,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不是来刺杀的?
那他是来干嘛的?
什么“事关国运”?
就凭眼前这个不着调还满嘴粗话的家伙?
祁修衍不是傻子,相反,他极其敏锐。
他能感觉到司尧身上那种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危险气息,那种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几乎融入骨血的狠厉与杀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混混能有的。
司尧更像一把淬了毒的、见过无数鲜血的凶刃,锋利,危险,目的明确。
可这样的人,跑来跟他说事关国运?
还一副被他冤枉到崩溃的样子?
祁修衍怎么想,都觉得这两者之间横着一道巨大的、荒谬的鸿沟。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能谈“国运”的,要么是皓首穷经、胸有丘壑的治国能臣。
要么是仙风道骨、窥探天机的世外高人。
而司尧......
怎么看都更像后者、的反面教材,或者干脆就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悍匪头子。
他拧着眉,目光如同实质,在司尧身上来回扫视。
试图从这张写满“困倦”和“暴躁”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世外高人”或“国之栋梁”的痕迹,结果自然是徒劳。
司尧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你到底睡不睡?”
第39章 :睡不着,朕睡不着
祁修衍摇摇头,目光依旧钉在他身上:“睡不着。”
司尧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这口气把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憋屈全都压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宽大华丽的龙榻旁。
祁修衍正坐在榻沿,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微微仰头看他,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探究。
司尧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按住祁修衍的肩膀,往旁边一推,力道不大,但带着明显的“你给我让开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