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碎片四溅,茶水混着点心渣滓在地上洇开一片狼藉。
宁王妃吓得后退了一步,帕子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祁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废物!”
祁修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而嘶哑:“一群废物!”
胸膛随着气息剧烈起伏着,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捏得泛白,青筋暴起,视线落在那摊碎片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再次开口,“城门口呢?”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四座城门都没有发现司衍等人的踪迹。”
祁承顿了一下,继续道,“属下以为,他们应该还藏在城中。”
祁修杰再没说话,而是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宁王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从祁修杰脸上移到祁承脸上,又移回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是没敢多言。
又过了很久,祁修杰才睁开眼睛盯着祁承:“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我不信他们能飞出去。”祁修杰的声音冷了几分,“若找不到人,你知道后果。”
“是!”祁承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宁王妃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祁修杰,也不敢动。
祁修杰靠在椅背上,慢慢转头看向宁王妃:“去把那个逆女带过来。”
宁王妃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又飞快地垂下了。
“是。”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在小跑。
宁王妃到祁安宁院子的时候,祁安宁刚刚起身。
“安宁。”
祁安宁抬眸看过去:“娘?这么早您怎么过来了?”
“安宁,你父王让你过去。”宁王妃急匆匆来到祁安宁身侧,语气里满是焦急。
祁安宁不解的望着自家娘亲:“现在?”
宁王妃点点头,将司衍几人不见的事告诉了祁安宁,后者顿时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着——
司衍跑了。
跑了?
为什么?
他怎么能跑?
他怎么敢跑?
他跑了,她的计划怎么办?
她要怎么离开肃州?
怎么逃出这宁王府?
不仅逃不出去,她还为此失了清白。
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儿,在宁王府,在祁修杰的眼里心里,就是一颗废子,毫无价值。
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呵、呵呵......”祁安宁状似疯癫的呵笑着,喃喃着:“跑了?司衍跑了?”
“他怎么能跑?怎么敢跑?”
“安宁......”
宁王妃见祁安宁这样,似是有些被吓到一般轻声开口,却被祁安宁猛地一把攥住双手。
“娘!”祁安宁红着眼睛盯着自家娘亲:“他怎么能跑的?父王不是让人盯着的吗?为什么会让他跑了?”
“他只是个商人,他怎么可能在王府亲兵的眼皮子底下跑掉?”
“他跑了我怎么办?女儿该怎么办?”
“娘,您帮帮我,帮帮我......”
“安宁......”宁王妃也忍不住红了眼,以为她是因为失了清白而崩溃,便出声安慰道。
“你别急,你父王已经让祁承去找了,他们肯定出不了城,定然还在城中,你别太担心。”
“真的吗?”听见这话,祁安宁眼里瞬间迸发出亮光:“父王真的这么说?”
“祁承亲自出去找人了?”
她喃喃着,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他们应该还在城里,他们肯定出不去的,跑不掉的,对......”
宁王妃抽出手,轻轻拍着祁安宁的手背,轻声安抚着:“对,你先别急,先去见你父王,别让你父王等急了。”
她边说边拉着祁安宁往外走。
“安宁,你听娘说,你父王现在很生气,你去了之后一定不能再任性,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别顶嘴,别哭......”
祁安宁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呼吸,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宁王妃拉着祁安宁脚步匆匆,走着走着几乎是在小跑着前进。
一边走还不断的叮嘱着祁安宁一定不能任性,更不能再替那司衍多言半句。
祁安宁也慢慢平复下来,将宁王妃的话一一记在心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祁承千万千万,一定要将人找到并带回来。
不然......
这一切,就全完了。
第375章 :不要变成第二个阮家
祁安宁来到正厅时,祁修杰正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
宁王妃走到旁边站着,祁安宁站在房间中央,忐忑不安攥着帕子,不敢抬头,也不敢开口。
从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沉沉的压迫,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祁安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跪下。”
祁修杰的声音从窗前传来,祁安宁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王妃无声的别开脸,咬着牙忍着心疼。
祁修杰这才慢慢转过身,接着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落在祁安宁心上。
直到鞋尖出现在视野,那催命般的脚步声才终于停下。
可紧随而至的沉默,就像一把钝刀,在祁安宁的神经上来回来回锯。
她低着头,盯着身前的鞋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抬起头。”
祁安宁的身体微微一颤,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祁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只能拼命忍着,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快太重。
“你可知错?”终于,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祁安宁立刻垂首:“女儿知错。”
“错在哪?”
“女儿不该自作主张,不该给司衍下药,不该——”
“够了。”
“砰——”祁修杰抬起脚便是一脚,祁安宁直接被踹了个仰倒,心口腥甜之气翻涌。
“蠢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祁修杰往前走了两步,重新在祁安宁面前站定,垂眸俯视,“自作聪明,愚蠢至极!”
祁安宁顾不得心口的疼,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本王不知道?”
“你以为,你让人去查司衍的底细,本王不知道?”
“你以为,你跟阮秋荻在清风阁说的话,本王不知道?”
祁安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祁修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祁修杰冷笑了一声,浑身散发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祁安宁,离了这宁王府,你连城外那些乞儿都不如。”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冷了几分,“天真。”
祁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原来,她那些所谓的计划,每一步都被父王看在眼里。
呵......
亏她还以为自己做的有多隐蔽,亏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离这宁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