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折腾了一整夜、困得灵魂出窍,这会只想一头栽倒在任何平面物体上,他让他陪他上朝?
“你、我......”司尧张着嘴,喉咙发干,连骂人的话都组织不起来了。
他看着祁修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然后化作无尽的麻木。
他骂都骂不动了,真的。
祁修衍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福公公何等机灵,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又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匆匆回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深蓝色劲装,面料考究,样式简洁利落,是宫中高级侍卫的常服,旁边还配着腰带和靴子。
“司尧公子,快起身更衣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福公公将托盘放到司尧手边,声音温和但催促。
司尧低头,看看那套衣服,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祁修衍,再看看一脸“你快从了吧”的福公公。
最终,他认命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他拿起那套衣服,动作僵硬地开始往身上套,心里已经把祁修衍的祖宗十八代反复问候了无数遍。
————
太和殿,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侍卫铠甲偶尔摩擦的轻响。
当祁修衍踩着沉稳的步伐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时,所有人都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准备开始今日的朝议。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陛下身后侧,那个亦步亦趋跟着、最后在龙椅旁站定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生面孔。
很年轻,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身姿挺拔,容貌......
尚可。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甚至......
站在那儿,身体还几不可查地微微晃了一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站的位置,紧挨着龙椅扶手一侧。
这通常是陛下最信任的贴身侍卫或心腹内侍才有的殊荣。
可此人面生得很,且神态间毫无敬畏忐忑,只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和困倦。
刹那间,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震惊或审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司尧身上。
低低的吸气声和衣袍摩擦的细微响动在殿内弥漫开来。
最近朝中私下流传的、关于陛下对某个“囚犯”态度异常的传闻,瞬间在许多人心中得到了印证。
竟然是真的?
不仅没杀,还带到了朝堂之上?
这、这简直是......
司尧对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懒得搭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困,站着都能睡着的那种。
趁着祁修衍听取第一个官员奏报的功夫,司尧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
让自己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凉坚硬但好歹是个支撑的龙椅靠背侧面。
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
祁修衍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将百官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并不在意这些猜测,甚至......
有点乐见其成。
让这群老东西有点事情琢磨,省得整天盯着他挑刺。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侧那个“倚着”龙椅打瞌睡的家伙身上。
看着司尧脑袋一点一点,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几乎要滑下去的样子,祁修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枯燥的朝议进行着,无非是哪里又闹了灾请求赈济,哪里边境有些摩擦需要定夺,哪个官员弹劾哪个官员结党营私......
陈词滥调,听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位胡子花白、面容古板的老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却刻板。
“陛下,臣有本奏!”
第42章 :十八还年幼无知?巨婴吗?
“礼部侍郎周文远,治家不严,纵容其嫡子周显于闹市纵马,踏伤平民。”
“事后非但不加管束赔偿,反而仗势欺人,将苦主驱赶出京。”
“此举有违圣人之教,败坏官箴,恳请陛下严惩,以正风气。”
被点名的礼部侍郎周文远立刻出列,噗通跪倒,连连喊冤:“陛下明鉴啊!”
“犬子年幼无知,臣已责罚禁足,并已命人妥善赔偿苦主,绝无驱赶之事。”
“此乃污蔑,请陛下为臣做主!” 他额上冒汗,眼神闪烁。
老御史寸步不让,引经据典,从《礼记》说到《周官》,滔滔不绝。
强调官员德行是天下表率,家风不正何以正朝纲。
周文远则苦苦辩解,推说儿子顽劣,自己管教已严,赔偿已足,对方是讹诈不成反咬一口。
两人在金銮殿上吵得面红耳赤,其他官员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暗自摇头,有的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祁修衍支着下巴,听着这熟悉的、充满虚伪和推诿的争吵,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目光瞥向身侧,司尧似乎被这陡然拔高的声音惊扰,眉头皱了皱,换了个姿势,眼看又要睡过去。
一个念头,如同恶作剧般毫无征兆地窜上祁修衍心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殿下的争吵:“司尧。”
倚着龙椅快要睡着的司尧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啊?”
“你听听。”祁修衍用下巴点了点下面争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事,你怎么看?”
瞬间,整个金銮殿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比刚才更加灼热、更加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了司尧身上。
陛下......
竟然在朝堂之上,询问一个来历不明、疑似侍卫或男宠的意见?
周文远和老御史也愣住了,忘了争吵,齐齐看向司尧。
司尧眨了眨困倦的眼睛,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祁修衍在问他。
他看了看下面跪着的周文远,又看了看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御史,一股被强行拉入无聊纷争的烦躁涌了上来。
“我?”司尧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这回答太过惫懒无礼,老御史脸色一沉,正要呵斥,祁修衍却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继续看着司尧,眼神里带着催促:“说详细点。”
司尧心里骂了句娘,知道这狗暴君是故意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浆糊一样的脑子转起来。
然后才扫了一眼周文远,又看了看那老御史,忽然扯了扯嘴角。
“什么事?说说看。”他睡迷糊了,没听全。
两人张了张嘴,却并未回答,祁修衍一个眼神过去:“听不懂吗?重申一遍。”
两人这才结结巴巴的将事件又说了一遍,然后死死瞪着司尧。
整个大殿内,只有少许几人对此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有点看戏的感觉。
那就是之前被祁修衍带去找过司尧的几个老头。
“这位......周大人是吧?”司尧醒了醒神,看向周文远,“你说你儿子‘年幼无知’?他多大?”
周文远一愣,呐呐道:“犬子......年方十八。”
“十八?”司尧挑眉,“十八还年幼无知?巨婴吗?”
“你......”
“踩了人,赔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辩的?赔了多少?”司尧打断他。
周文远额头冒汗:“赔、赔了十两银子......”
“十两?”司尧嗤笑一声,“一条命在你们这儿就值十两?”
“还是说,你觉得被马踩一下,断几根骨头,躺几个月,十两银子就够了?”
“够医药费吗?够误工的损失吗?够精神损失......算了,这个你们不懂。”
周文远不说话,司尧又转向那老御史:“还有这位大人,您这弹劾的挺高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