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司尧,在周慎眼里那可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北狄王庭,还能将明明已经死了的自己救活......
所以,只要与司尧相关的,再神奇的事他也能理解。
想明白这个后,他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噔噔的来到司尧身侧:“公子何时到的?怎的......”
话是没说完的,不对劲是刚刚察觉到的。
他就这么微张着嘴,看看祁修衍,又看看司尧。
看看司尧,又看看祁修衍。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不说话,谁都不动,就那么望着彼此。
那两道目光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他能看懂不对劲。
公子和陛下之间,不对劲。
他慢慢将嘴合上,然后扶着门框开始默默后退,踉踉跄跄地往灶房的方向挪。
现在,此时此刻,无论将要发生什么,都不是他该看、该听、该知道的。
他就这么鬼鬼祟祟的一直挪到灶房门口,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
脊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捂着胸口,心脏还在“怦怦”地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好一会儿,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后又闭上眼睛,靠着门板,在心里默念——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
灶房外,院子里,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晨雾慢慢散去,天光越来越亮。
村子里那些惊呼和尖叫已经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嗓音的交头接耳。
有人在院墙外探头探脑,有人趴在邻居家的屋顶上往这边张望,有人牵着孩子远远地绕道走。
可却始终无人敢靠近这座小院,甚至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因为那只比牛还大的老虎,就趴在那座小院的院门口。
祁修衍站在房门口,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
司尧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回响的是祁修衍那句“这次,你还想要什么”。
让他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祁修衍的眼睛,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司尧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慢慢蹙起眉。
祁修衍见他不说话,自嘲的勾了勾唇,转身准备进屋。
“阿衍!”
司尧急了,声音脱口而出,本能地抬脚跟了上去。
“砰——”
门板夹住手指,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司尧恍若未觉,手上没有半分要松开的迹象,只是透过那道缝隙,定定地看着里面的人。
祁修衍在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司尧的眼睛,“司尧?洛羽尘?”
“我该唤你什么?”
司尧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听见祁修衍继续道。
“或是,你还有别的名字?”
“阿衍。”司尧开口,声音又哑又涩,“你听我说——”
“说什么?”祁修衍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你是如何从前世追到今生的?”
“说你那些精血、那些喂养、那些守护,全都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你愿意的,都是被逼的?你也有苦衷,你也没办法,你比谁都难受?”
“我不是——”司尧的嘴唇动了动,却再一次被打断。
“不重要了。”祁修衍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不用解释。”
他说着,慢慢抬起脚,朝司尧的方向走了一步。
“阿衍——”司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祁修衍又往前走了一步,司尧再退。
一步,又一步。
从门槛边,退到屋檐下。
从屋檐下,退到院中。
祁修衍每往前走一步,司尧就往后退一步。
终于,在退到院中央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时,司尧后背抵上那棵粗糙的枣树干,退无可退。
祁修衍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始终没有消褪,那双眼睛里的光,也是冷的。
“若你此刻还没想好要什么,不急。”
“我就在这,你何时想好了,随时找我。”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司尧一眼,转过身,加快脚步朝屋内走去。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司尧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银白色的衣袍照得有些刺眼。
衣袍上沾满了夜露和泥土,下摆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连靴子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干,脑子里乱糟糟的,冲的他昏昏沉沉。
灶房里。
周慎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膝盖隐隐作痛,他就扶着门框,一点一点地站直。
又等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地将灶房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晨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凑近那条缝,往外看去——
院子里,只有司尧一个人了。
而那扇东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像做贼似的,视线来回扫了几遍,才转身倒了杯一早烧好的热水,试了试还热着,便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小虎虽然还趴在院门口,但目光一直跟着他。
周慎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跑,也不敢加快脚步,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到司尧面前。
“公子,喝口水吧。”
第446章 :公子,您发热了
司尧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周慎,又像是在透过周慎看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周慎脸上。
“你怎么在这?”
声音很哑,心不在焉。
周慎连忙解释:“臣从北狄回来后,想着接了妻儿便找个地方安顿,路过此处歇歇脚,谁知......”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谁知遇上了陛下。”
司尧“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接过周慎手里的茶杯,杯壁温热的触感传进掌心,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许久,才终于喝了一口。
温水润湿了干涸的嗓子,也浸湿了那因为干裂而有些疼痛的嘴唇。
周慎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偷偷看了司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公子的脸色不太好,又红又白的,看着不太正常,呼吸听着还有些急促
周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子,灶房里烧了热水,您可要沐浴?我再去热一下?”
司尧摇了摇头,将茶杯递还给周慎。
“不用了,你去忙吧。”
周慎接过茶杯,望着司尧犹豫着,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看了看司尧,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转身朝灶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司尧还站在那里,背靠着枣树干,闭着眼。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红都格外刺目。
周慎摇头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走进了灶房。
灶房外,院子里。
司尧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从淡淡的金色变成了明亮的暖黄,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