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在脚下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有些发僵,腰有些发酸,脖子也有些发硬。
甚至连脑袋都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太动。
他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烫?
发烧了?
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他都忘了。
他摇摇头,醒了醒神,估计是昨夜在旷野上跑了一整夜。
夜风太凉,露水太重,折腾了一宿,A1不在,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寒气入体,自然是要闹一闹脾气的。
司尧深吸一口气,从枣树干上直起身。
腿有些发软,脑袋也有些晕,扶了一下树干,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才慢慢站直。
缓了缓,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和枯叶,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才迈开步子,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小虎见状也起身跟了过来,在屋檐下趴下,看着司尧。
“笃、笃、笃。”
司尧抬手敲了敲门:“阿衍,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出来,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司尧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阿衍,你开门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小虎从地上爬起来,大脑袋蹭了蹭司尧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似是在安慰。
司尧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又转头,看向那扇门。
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司尧叹了口气,依着他以往的脾气,这门早废了。
奈何里面那家伙......
算了,再等等。
不能逼太紧。
“阿衍,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不逼你,等你何时想听了,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好吗?”
门里,始终没有声音。
司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转身走回枣树下,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小虎见状也跟了过来,在他身边趴下,大脑袋搁在他的腿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满是担忧。
司尧伸手揉了揉小虎的头,仰起头,阳光从枣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小虎又回头看了看那张紧闭的房门,大眼睛里闪着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两位主人会是这样。
最终,它也只能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主人近一点,可以帮主人取暖。
日头慢慢移到头顶时,灶房的门又开了一条缝,周慎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见司尧靠在枣树下睡着了,愣了一下。
然后将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司尧面前,蹲下身,轻轻地将棉袄盖在司尧身上。
司尧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着,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周慎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又不敢上手去摸,只能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回了灶房。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淌。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将整座小院镀上一层暗金色。
院墙上的枯藤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司尧还在睡,周慎蹲在司尧面前,手里端着粥,看着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探了探司尧的额头。
手背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猛地缩回了手。
这么烫?
周慎的脑子“嗡”了一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公子?公子?”他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司尧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司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又紧了几分。
周慎急了,又推了推,声音也大了一些:“公子,醒醒,您发热了,不能在这睡。”
小虎趴在一旁轻轻舔着司尧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呜”声。
司尧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那张焦急的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又干又疼。
“公子,您发热了。”周慎急得团团转,“应当是受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这村子里怕是没有大夫......”
司尧头昏沉沉的,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更是像被谁打过一样疼,最难受的是嗓子,咽口唾沫都像是吞刀片。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没事。”
第447章 :不要命了吗?
司尧撑着树干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小虎立刻站起来,用大脑袋顶住他的背,帮他稳住身体。
周慎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到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扶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公子,您身上热得厉害,得看大夫才行,这......”
司尧摇了摇头,拍了拍小虎的脑袋,小虎立马靠拢了些。
司尧靠着小虎温热的身体,深吸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开口:“有水吗?”
“有有有。”周慎连忙松开手,转身跑进灶房,端了一碗温水出来。
司尧接过碗,手有些抖,碗里的水在轻轻晃荡。
他低头喝了两口,将碗递回给周慎:“多谢。”
周慎接过碗,笑的格外勉强。
他看了看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司尧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公子,您这身子得看大夫,我去村子里问问,您去灶房里坐会吧,里面有火,暖和些。”
司尧靠在虎背上,仰起头,强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公子......”
“去吧,若实在没有大夫,便问问看有没有姜。”司尧一手撑着小虎,一边轻声说着。
周慎连连点头:“哎哎,好,我先扶公子去灶房。”
司尧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去吧。”
“那......”周慎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坚持:“公子小心些,我很快回来。”
“嗯。”
他看看司尧,又看看东厢房那扇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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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衍站在窗边,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听着外面的对话,笑意自唇瓣溢出,也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笑话周慎。
发热?
那可是司尧。
身负系统,无限复活,伤口能在眨眼间愈合如初,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怕小小的风寒?
这样的人,会发热?
祁修衍闭上眼睛,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这是吃准了他会心疼,都开始用上苦肉计了?
司尧啊司尧,你到底还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
祁修衍攥紧了拳头,这么想着,手却已经拉开了房门,院中已经没有了司尧的身影。
“呜——”灶房那边传来小虎呜咽的声音,祁修衍转眸看去。
就看到司尧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头微微低着,小虎正用脑袋轻轻在拱着似乎是想唤醒他一般。
祁修衍只觉心口一滞,眉心几乎拧成疙瘩,脚步更是已经匆匆迈出。
直到走到近前,直到小虎抬着头眼巴巴的望着他,他才惊觉自己竟是......
灶房很小,土灶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灶膛里的火在烧着,橘红色的火光将整间灶房照得暖融融的。
司尧靠着门框内侧的墙壁坐着,头微微低着,下巴抵着胸口,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拂月剑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剑身上的银光都淡了不少。
小虎蹲在司尧面前,大脑袋轻轻拱着司尧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急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