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要亲自熬姜汤?
祁修衍看着他,眉心微微收紧,显然对他有些不耐烦了。
周慎猛地一缩脖子,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
那可是公子啊,陛下自己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对!
他在灶房里找到了菜板和刀,把那块姜上的泥仔细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姜切成小片。
刀工无法直视,切出来的姜片厚薄不均,有的厚得像铜钱,有的薄得像纸片。
他盯着那些姜片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满意,可也不知道该怎么改进,索性就不管了。
又在灶房里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只小小的陶罐,灰扑扑的,也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周慎把陶罐里里外外洗了两遍,将切好的姜片全部放进去,加上水,放在灶台旁边的小桌子上。
然后蹲到灶台下面,把干草和细柴塞进去,用火石打着火,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地舔上柴禾,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火刚刚生好,祁修衍就端着木盆进来了。
周慎立马低着头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祁修衍把木盆放在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约莫五两的样子。
他把银子递给周慎,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
“你去村里找找,看哪家有没有肉食,菜,买些回来。”
第449章 :两个鸡蛋,一个铜板
周慎双手接过银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哎,好好”,就匆匆转身出了灶房。
他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愣神。
祁修衍之前拿出十两银子的时候周慎就有个困惑,只是没时间给他细想。
此刻,他看着手里的银子不由得纳闷,陛下身上竟然会随身携带钱财?
还是这种碎银子?
也不是说不能,就是......
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重重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了出去,加快脚步开始一家一家找吃食。
五两对于周慎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钱,至少,以前的他是绝不会将五两银子看在眼里的。
但现在不行,这是陛下给的,而且陛下身上或许也没多少。
甚至他一度认为,陛下身上不应该有银子。
而且,还不知道陛下要在这里待多久,要是自己只换了一点点东西回去,往后吃什么呢?
周慎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穷,大部分人家吃的都是野菜和红薯,还有点自家种的小菜,别说肉了,连白面都少见。
周慎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找了个人简单跟他说了自己的要求,让他把村里有肉有菜的人都叫来。
很快,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手里攥着野兔,有的拎着野鸡,有的提着些鸡蛋鸭蛋,还有的提着一小块腊肉。
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攒着等过年或者换盐巴用的,可现在有人愿意花钱买,自然都愿意拿出来。
周慎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看过,心里默默估了个价,然后将那五两银子交给了村长,让村长自己去跟村民们分。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接过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五两银子,够他们整个村子吃好几个月的了。
东西不少,野鸡两只,野兔三只,鸡蛋十几个,鸭蛋七八个,还有几块腊肉和一小袋红薯,几篮子小菜萝卜等等。
周慎一个人拿不了,几个壮实的村民就帮着送到了小院门口,放下东西就走了。
等那些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慎才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老阿婆,佝偻着背,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是沟壑般的皱纹。
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瘦得厉害,脸上干巴巴的,两只眼睛就显得格外大。
小姑娘手紧紧攥着阿婆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这边,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渗着血丝。
那阿婆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是那种很小的土鸡蛋,比此刻周慎身边的那些都要小一圈。
“徐阿婆,回去吧,您这就两个鸡蛋,我们怎么给你分钱呢?别浪费大家时间了,煮给孩子吃了算了。”
之前帮周慎张罗的那个人还没走,见那阿婆还站着不由得说道。
“回去吧,这里有很多鸡蛋了,您这两个鸡蛋就拿回去吧。”
徐阿婆陪着笑脸,声音很低,像是在央求:“我就换一个铜板好不好?”
“我家西西一直想吃糖葫芦,我有一个铜板了,就差一个铜板,就一个好不好?”
那人嫌弃地摆摆手:“不行不行,人家有鸡蛋了你看不见吗?不差你这两个,吃什么糖葫芦,走吧走吧。”
说着就推搡着把阿婆和小姑娘往后赶。
阿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小姑娘赶紧扶住她,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奶奶,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周慎站在院门口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那阿婆还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那两个鸡蛋,低着头跟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小姑娘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慢慢地往回走了。
周慎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这位阿婆......”
徐阿婆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买东西的人,有些不解,也有些忐忑:“这位老爷可是有事?”
周慎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气一些:“阿婆,您这鸡蛋是要卖的?”
徐阿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把手里的鸡蛋递过来:“卖,卖,老爷要吗?两个鸡蛋,一个铜板就行,就一个铜板。”
周慎没有接鸡蛋,而是看向她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正仰着脸看他,怯生生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到的倔强。
“阿婆,家里还有什么人?”周慎问。
徐阿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没人了。”
“她爹前些日子死在了战场上,就剩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孩子一直想吃根糖葫芦,可老婆子我拿不出钱。”
周慎的眉心猛地一跳:“死在战场上?没有下发抚恤金吗?”
“没有。”徐阿婆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村长送了个消息过来,我......”
“我没钱,又走不动,连尸体都领不回来。”
阵亡将士的尸体,除非有钱给村里人帮你去收,就是家人自己去领,如果还有尸体的话。
而她家里,既没钱又没人,所以,连尸体都领不回来。
周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的阵亡将士,那定然是在肃州城,而陛下最近御驾亲征,那些将领就是再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克扣抚恤金。
所以抚恤金肯定下发了,只是不知道在哪个环节被截住了,没有落到这阿婆手里。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阿婆,我们家爷最近出来散心,我这大老粗也不会做饭,不知道阿婆您愿不愿意?”
“我给您付银子,待我们家爷离开便付给您,您看可以吗?”
徐阿婆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她使劲儿地点头又摇头又点头的,半天才挤出一句:“愿意,愿意,老婆子愿意。”
“那您先在这等等,我先进去问问我家爷的意思。”
“好,好好。”
周慎点点头转身匆匆进了院子。
刚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450章 :叔叔,煎药要用炭的
祁修衍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对着一个小土炉子使劲儿地扇。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呼呼地往上蹿,上面的小陶罐被烧得滋滋响,盖子都在跳动。
再看祁修衍的脸,周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那张矜贵至极的、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脸上,此刻灰一道黑一道的,额前的碎发也被火燎了一小截,卷曲着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