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陛下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周慎憋笑憋得脸上五颜六色的,硬着头皮走上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祁修衍听完,犹豫了一下,目光朝院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若只是他自己,他定然不会让外人进这个院子。
但现在司尧病着,周慎又不会做饭,找个会做饭的人来帮忙,确实是有必要的。
周慎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到院门口把祖孙两个叫了进来。
徐阿婆带着小姑娘忐忑的跟着周慎走进院子。
小虎看到有人进来转过大脑袋看过来,徐阿婆与小姑娘同时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慎连忙出声:“别怕别怕,这是我家公子养的,家养的,它不咬人的,很乖的。”
徐阿婆将小姑娘护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理智告诉她该离开,可......
她想赚点钱,不仅是想给孩子买根糖葫芦,还有......
说不定还有机会把儿子的尸体接回来。
她看着周慎,眼里满是害怕,却咬着牙拉着小姑娘又走了进来,手捂着孩子的眼睛,自己也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大老虎。
走到灶房前,就看见祁修衍灰头土脸地蹲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破蒲扇,土炉子上的罐子被火催的噼啪作响。
阿婆愣了一下,也顾不上害怕,赶紧上前几步:“老、公子这是在煎药吗?”
“煎药不能用明火的,这里面的水怕是要烧干了。”
祁修衍扇扇子的手一顿,抬眸看着阿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阿婆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再说一个字,更不敢动弹。
小姑娘倒是不怕生,她松开阿婆的衣角,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伸手就从祁修衍手里拿走了那把扇子。
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煎药要用炭的。”
“以前我奶奶煎药都是先将柴火烧掉,用烧完的柴火炭来煎的,我会煎药,我帮叔叔煎药好不好?”
祁修衍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姑娘,又看了看还在沸腾的火炉子,他无声起身,退到一边。
周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见祁修衍走开了才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拼命地给徐阿婆使眼色。
徐阿婆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看得懂,立刻上前接手了煎药的工作。
她先让小姑娘把扇子放下,自己找了几块石头把土炉子垫高了些,又把陶罐里的明火退出来大半,只剩下一些烧透了的炭火垫在底下。
做完这些,她才掀开陶罐看了一眼,陶罐里的水确实快要烧干了,只剩下一个底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且,里面不是药,是姜,这是在熬姜汤?
这是,之前来要姜的那个人?
她愣了一下,也没多问,跑到灶房里加了点水,把盖子重新盖好,开始调整火候。
只是心里嘀咕,仅仅是姜怎么能行?
也不知道刚刚村里面人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葱。
而周慎已经跑到院门口去了,一趟一趟地把那些东西搬进来,在灶房角落里堆了小小的一堆。
祁修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间,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站在床边的背影,一动不动。
徐阿婆蹲在灶房门口守着那罐姜汤,小姑娘蹲在她旁边,时不时地探头往房间的方向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小声地问阿婆。
“奶奶,那个叔叔是谁呀?他好奇怪,都不说话。”
阿婆赶紧捂住她的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瞎说,那是贵人,咱得罪不起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奶奶,那就是他们说的大老虎吗?好像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啊。”
徐阿婆闻言立刻将小姑娘往怀里拉了拉:“那是老虎,千万不可以靠近它知道吗?会吃人的。”
小姑娘狐疑的望着徐阿婆,又回头看了看小虎,会吃人吗?
小虎趴在房门口,祖孙俩的话它自然听到了,知道她们害怕自己,就起身转了个身趴着,用屁股对着灶房。
————
戌时三刻(19:45),天色早已黑透。
小院里除了灶房那一点昏黄的火光,其余地方都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了。
周慎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早上到现在,陛下和公子都还没吃过一口东西。
他自己也是,就喝了点稀粥,肚子里空空荡荡,饿的前胸贴后背。
公子还病着呢,不吃东西可不行。
他搓了搓手,转身去找徐阿婆。
徐阿婆正蹲在土炉子前守着那罐姜汤,火候已经调得很稳了,炭火的红光映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安稳来。
西西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罐。
“阿婆。”周慎走过去,蹲下身,压低声音道。
“您看看这些吃食,能不能先简单做顿饭?我家爷和公子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徐阿婆抬起头,顺着周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角那堆东西,点了点头:“行,老婆子这就做。”
“还有,”周慎犹豫了一下,回头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家公子染了风寒,病得不轻,您看看能不能做点能补补身子的吃食?”
“也不用什么大补的方子,就比如您知道的一些土法子,您看可行不?”
徐阿婆又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堆东西上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西西道:“西西,你跑快些,回屋里把柜子上那个小布包拿来。”
“里面有几颗红枣,还有一小把枸杞,都拿来。”
第451章 :阿衍,我很难受,别走
西西应了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怯怯地看了一眼趴在房门口的小虎。
小虎正半眯着眼睛望着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上。
西西咬了咬嘴唇,贴着墙根飞快地跑了过去。
徐阿婆看着孙女跑远了,这才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先在那堆东西里挑了一只野鸡,个头不大,但胜在肥实,用来熬粥正好。
又拿了几个鸡蛋,一小块腊肉,把腊肉切成碎末备用。
灶房里的东西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缺的不过是巧手罢了。
她这边刚把米下锅,西西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把布包递给阿婆,小脸上满是得意:“奶奶,我拿到了。”
徐阿婆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红枣有七八颗,枸杞只有一小撮,都是她攒了好久的。
她平时会在村里帮忙做席面,手里总喜欢攒些干货,一直舍不得吃,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把红枣洗净去核,和枸杞一起放进锅里,又将野鸡剔下几块好肉,切成细丝,和腊肉末一同下锅。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肉香渐渐弥漫开来,连趴在门口的小虎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周慎在灶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又不好干站着碍事,便走到院子里,把木盆端出来,倒了温水,开始洗司尧换下来的那些脏衣服。
他的手劲儿大,搓衣服的时候跟打仗似的,水花溅了一身,他也不在意,只闷着头使劲儿搓。
小虎趴在房门口,耳朵时不时动一动,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它啥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噜声。
司尧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人沉沉的,既像漂浮在水面上,又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意识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条回来的路。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立在窗边,背对着他,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