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一下，刚刚跟我一桌的三个人，在哪个房间？”
“都在二楼。”掌柜的边回答边朝楼上指。
“两个在两位房间左边第二第三间，一个在最角落那间。”
司尧抬头看了一眼：“多谢。”
他拉着祁修衍上楼，心下狐疑：“阿衍。”
“嗯。”
“我记得以前，玄影墨刃都是开一间房对吧？”
祁修衍点头：“嗯，他们要轮流值守，所以都只是开一间房，有时候不开。”
司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止不住的嘀咕。
那为啥这次一人开了一间呢？
第492章 ：若我说，我喜欢你，你......
司尧拉着祁修衍分别在玄影墨刃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侧耳凝神听了一阵。
屋内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两个人都睡得沉。
他想了想，没有敲门打扰，转身牵着祁修衍又下了楼。
镇子外头有一条小河，河岸上枯草连天，冬日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亮闪闪的光斑，倒比镇子里头热闹的主街要安静许多。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脚踩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偶尔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走了好一段路，司尧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祁修衍偏头看他，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难得清静。
————
玄影是被客栈楼下货郎的吆喝声吵醒的。
他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躺了片刻，意识从混沌中慢慢回笼，随即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地。
开门的同时，隔壁的房门也正好推开。
墨刃站在门内，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正系着外袍的衣带。
四目相对，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玄影率先移开视线，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板，嘴唇抿了抿，快步走到司尧祁修衍房门前，侧身站在门边。
墨刃的手顿在衣带上，他看着玄影的侧脸，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最终也只是低下头，将衣带系好，迈出门来，沉默地站到了房门的另一侧。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墨刃垂着眼，心里那股懊恼又翻涌上来。
半个多月前，他们将京军送回京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因为不知道公子与主子去了哪里，找寻时便多花了几日工夫。
某日夜里，他们在野外寻了个避风的土坡歇脚，烧了一堆火。
玄影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拨着火，突然开口：“墨刃，你说公子找到主子了没有？”
墨刃抬起头看他，火光映在玄影脸上，将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明暗飘忽。
墨刃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望着火堆想了想：“公子神通广大，找主子自然是没问题，就是......”
“不知道主子与公子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主子还从未这般不告而别过，似乎是当真生气了。”
玄影叹了口气，枯枝在火里戳了两下，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是啊，跟着主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主子这般。”
他顿了顿，又拨了一下火，“不过话说回来，主子自从与公子在一块之后，整个人便与往日不同了。”
“以前的主子杀伐果断，从不会因为谁而改变自己的决定，可遇上公子之后，朝令夕改似乎已成寻常。”
墨刃点点头，目光落在玄影握着枯枝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那只手，一时有些出神。
安静了好一会儿，火堆里的树枝被烧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玄影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墨刃脸上：“墨刃，你说，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能算得上爱？”
墨刃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抬眼望着玄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答。
玄影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接下去：“像主子与公子，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心疼谁。”
他说完偏过头看着火堆，手中枯枝在火里挑了挑。
墨刃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侧影，喉间忽然有些发紧，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目光从玄影的侧脸上移开，落在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上。
“大约就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总觉得不够近。”
“无论做什么，心里头始终装着一个人，走远了会想，走近了会慌，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好。”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盖过去。
玄影转过头来看他，火光映在眼底，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似乎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墨刃被他看得后背一僵，忙垂下眼，又补了一句：“我瞎说的，你问得突然，我也不知道怎么答。”
玄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将目光落回火堆上。
可那垂下的眸子里分明带着些许沉思，似乎是在琢磨墨刃方才说的那番话。
墨刃没有再开口，低头望着眼前的火堆，心跳得又快又沉，双手更是不知何时绞在了一起。
他不敢再看玄影，怕自己多看一眼，会忍不住把心里藏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他只能盯着火堆，看那些跳动的火苗将枯枝落叶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将火苗吹得歪了歪，他的影子在身后的土壁上晃了晃，又稳住。
过了许久，久到墨刃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玄影忽然又开口。
他偏过头看着墨刃，目光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你方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倒像是你心里头有个人。”
墨刃的后背猛地绷紧，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有一个。”
“哦？”玄影似是来了几分兴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墨刃：“谁啊？我认识吗？”
墨刃心里竟然藏了人？
这么多年，自己从不见过墨刃身边有过他人，何时藏的人？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时，玄影只觉心口堵堵的很不爽利。
墨刃的指尖在膝上蜷了蜷，又松开，抬头看着玄影。
火光照在玄影脸上，将他眉眼间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在墨刃看来，那里面只有单纯的好奇和关切，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墨刃看着那双眼睛，忽的开口：“玄影。”
玄影愣了一下：“嗯？”
墨刃望着他，目光直白而滚烫，“若我说，我喜欢你，你......”
话音猛地哽住，是被玄影那震颤的瞳孔生生堵回去的。
那张被火光映得温润的脸上，困惑和好奇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
玄影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手里的枯枝从指间滑落，“嗒”一声掉进火堆里，溅起一小蓬火星子。
茫然、慌乱、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仓皇的空白。
墨刃看着那双眼睛，心口像被人攥紧了狠狠拧了一下。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送不出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攥紧的指节上，那里，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惨白。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没有人再说话。
第493章 ：我爹呢？
此后一路，玄影没有再主动与他说过一句话。
墨刃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到底在玄影心里激起了多大的浪。
他只知道玄影的步子比往常快了些，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躲着什么。
而他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心里翻来覆去的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对玄影存了这些心思的，他只知道......
自己想离玄影近一些，再近一些，却从未往情爱那方面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