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都是男人,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谁和谁生出那种关系。
他以为那只是并肩作战生出的一种信赖和亲近,是对同伴的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在意。
可后来,他看着主子和公子之间的种种,才猛地惊觉,他这些年对玄影的那些在意、关注、那些下意识的目光追随......
原来跟“同伴”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会吓到玄影,会让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和信任付之东流,会连如今这样并肩站着的资格,都保不住。
可终究,他还是没忍住。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墨刃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见周慎从那间最角落的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衣袍头发散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起晚了,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匆匆几步赶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两、两位,爷跟公子可是醒了?我这......”
“昨夜没睡,一觉就睡过头了,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墨刃没说话,目光从周慎脸上掠过,又收回来,玄影倒是开口接话:“爷跟主子还未出来,周大人安心。”
墨刃无声的看了眼玄影,心头苦起。
自那日之后,玄影还不曾与自己说过任何一句闲聊之语。
周慎没空注意墨刃,听见玄影这么说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捡回了半条命似的,陪着笑脸往楼梯口那边退了两步,一边快速整理仪容,一边偷偷往房门的方向瞟。
就在这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司祁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眼睛半睁半阖地站在门内。
看着门外一左一右两个人,愣了一瞬才慢慢清醒过来,皱了皱鼻子问:“我爹呢?”
玄影和墨刃同时看向他,又同时看向房内。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玄影眨了眨眼,下意识和墨刃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错开。
墨刃先开口:“公子和主子不在房内?”
司祁的眉头拧了起来,困意散得干干净净,琥珀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显而易见的不满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又背着我约会!”
玄影看着小公子那嘴撅得能挂油瓶,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墨刃也垂下眼,没有开口。
周慎站在楼梯口那边,离得远一些,只看见房门里只有小公子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爷和公子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往这边凑了半步,够着脑袋想看看房内的情况,又不敢靠太近,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起晚了吧?
玄影和墨刃也想到了同一处,几乎是同时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你们干嘛去?”司祁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点儿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玄影脚步一顿,回头拱手道:“属下去找找主子和公子。”
司祁翻了个白眼,下巴往楼下大堂的方向扬了扬:“回来了,人就在底下呢。”
话音落下,玄影和墨刃同时转身朝楼下看去。
客栈大门敞开着,冬日的日光从门外涌入,在那片明亮的光里,两道身影正并肩跨过门槛走进来。
前面那个一身银白长袍,眉眼含笑,后面那个玄衣墨发,面容冷峻,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周慎那颗悬了半天的心“咚”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又怕自己失态,赶紧垂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
司尧抬眼就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一串人,玄影墨刃一左一右杵在房门外头,司祁抱着胳膊鼓着腮帮子站在门内,周慎缩在楼梯拐角装鹌鹑。
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祁修衍一眼,后者神色坦然,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楼上那道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目光。
两人上了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司祁已经从门内闪了出来,几步迎上去,一把搂住司尧的胳膊,仰起脸来,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控诉。
“爹爹去哪了?起来也不叫我。”
司尧被他晃得身子一歪,无奈地笑了笑:“就在镇子外头走了走,你不是睡着呢嘛,就没叫你。”
“那下次要叫。”
司祁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却越过司尧的肩膀,直直地瞪了祁修衍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又趁我不在偷我宿主。
祁修衍回了那一眼,嘴角微挑,泰然自若地伸出手,把司尧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司尧站在两个人中间,抬头看了看房梁,叹了口气。
这两天里,他怕是将过去万年里没叹的气,全补了回来。
周慎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在朝堂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过。
在北狄调戏过北狄王后甚至是老太后,最重要的是,死都死过了。
他以为,自己也算是什么场面都见识过了,可眼前这场面,他真没见识过。
那站着的两人,一个是一国之主,一位......
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反正很厉害、很神奇的公子。
两个人加在一起看着都挺有排面,偏偏中间夹着一个怎么看都像是来捣乱的少年。
而那少年一口一个“爹爹”喊得顺溜,陛下和公子居然还都坦然受着。
他越看越糊涂,脑子里那根弦,自从昨日在村口被“儿子”两个字崩断之后,就再也没接上过。
玄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别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墨刃站在他身侧,余光扫见他的侧脸,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唇角,心里猛地一颤,又飞快地将目光收回,垂眸盯着自己的靴尖。
司尧从两个人中间挣了出来,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袍,转头看向玄影和墨刃:“休息好了?”
第494章 :小狸呢?怎么没见到小狸?
玄影躬身应道:“回公子,休息好了。”
司尧点点头,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周慎:“那就收拾一下,准备动身吧。”
“是。”玄影应了一声,转头便回了自己屋子。
墨刃在原地站了一息,才迈步跟上。
司尧挑了挑眉,突然伸手五指张开往后一顶,满满当当糊在了刚好凑过来的司祁脸上。
“宿主你干嘛?!”司祁被糊的往后一仰,不满的打开脸上的手。
“丢个监测在玄影墨刃身上。”司尧微微凑近司祁,压低声音:“我看看这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祁狐疑的看了看左边那两间房:“他们咋了?这不好好的吗?”
“你别管,放下就是。”
司尧边说着边往后伸出手,祁修衍立刻乖乖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进司尧手里。
司祁“哦”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便跟着司尧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了客栈。
冬日的正午阳光还算暖和,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浅淡的光。
司祁策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串新买的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祁修衍。
见祁修衍正侧头跟司尧说着什么,两个人靠得极近,他便故意拉了拉缰绳放慢速度,等他们走近寻了空隙就插进去,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两个人中间。
司尧被他挤得往旁边让了一步,无奈地看着他。
司祁浑然不觉,又或者觉了但装没觉,仰着头把糖葫芦递到司尧嘴边:“爹爹尝一口,这个比昨夜的甜。”
司尧看了看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司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点点头:“嗯,甜的。”
司祁得了这句评价,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偏过头冲祁修衍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