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和墨刃各自蜷在毡垫上,中间隔了约莫三尺的距离。
一个面朝帐篷壁,虽不至于说绷得笔直,但很明显看得出是绷着的。
一个仰面躺着,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姿势板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看的司尧忍不住看向祁修衍吐槽。
“你们睡觉,都躺这么板正的吗?不累吗?”
祁修衍听见这话,脑中顿时浮现出司尧那无法恭维的豪放睡姿,笑了笑没接话。
司尧撇撇嘴也没继续问,转眸看向光屏。
浅金色的光点正悬在他们头顶正中央,微微颤动着,然后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纷纷扬扬地落下,没入两个人的眉心。
司祁收回手,压低声音:“好了,看看这玄影叔叔到底对墨刃有没有感觉。”
司尧盘腿坐直了些,祁修衍也往前倾了倾身子。
光屏里的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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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沉的虎吼,从帐篷外炸开,闷沉沉地穿透了篷布。
小虎的声音比平日里尖锐了几分,带着一种全然戒备的警告意味。
玄影的眼睛猛地睁开,翻身坐起,手已经按上了枕边的剑柄。
墨刃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一个掀帘、一个拔剑,几乎是同时从帐篷里蹿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露水气,帐外的景象让他们同时瞳孔一缩。
帐篷外的空地上,小虎守在司尧和祁修衍的帐篷外面,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帐门口。
四肢稳稳地踩着地面,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尾巴绷得像一根铁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绵不断的怒吼。
而在帐篷对面约莫十丈开外的林间阴影里,影影绰绰地立着不低于二十道黑影,手中利刃在稀疏的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寒光。
那些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握着长短不一的兵器,步伐极轻极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玄影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为什么会有刺客,目光扫过小虎身后那顶毫无动静的帐篷,心里猛地一沉。
他和墨刃都醒了,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这说明什么?
“玄影!”墨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低又急,“快去看看主子和公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剑迎了上去,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将最前面那名黑衣人的刀锋格开,然后反手一剑,逼退了第二个人。
玄影咬了一下牙,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走到小虎身边,掀开帐篷的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帐篷里,司尧和祁修衍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他匆匆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司尧的鼻息,又探了探祁修衍的鼻息,然后轻轻唤了两声:“主子?公子?”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两声,可躺在毡垫上的两个人依旧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玄影的心里涌上一阵寒意,喉咙紧得发疼,不能再等了,外面墨刃一个人扛着十几个刺客,每一息都是拿命在拼。
他猛地转身,掀开帘子钻了出去,对着守在门口的小虎低声道:“小虎,你好好守着公子和主子,不可离开,明白吗?”
“呜——”
小虎低低地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又往帐门口靠近了些,大脑袋微微压低。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刀光剑影的闪光,竟显出几分不属于猛兽的凝重。
玄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冲进了战圈。
墨刃已经被逼退了四五步。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压上来,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困在中央。
他的剑法不弱,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个个都不是庸手。
左臂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后背也挨了一记,是刀背砸的,力道不轻,砸得他整条脊椎都在发麻。
他咬着牙挡在必经之地,一步都不肯让。
玄影赶到时,一柄长剑从斜刺里削过来,直取墨刃的后颈,墨刃正在挡前面的两把刀,根本来不及回防。
“当”的一声。
玄影的剑横插进来,将那柄偷袭的长剑格开,剑身一震,火花四溅。
没有半分喘息的空间,反手将那名黑衣人逼退,然后侧身和墨刃背靠背站在一起。
“怎么样?”
“死不了。”墨刃的呼吸很急,声音暗哑。
玄影没有再问。
两个人,两柄剑,背靠着背,在黑暗中与那些不断逼近的黑影厮杀。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火星溅起来又熄灭,熄灭又溅起来,像是一场短暂的、无声的烟火。
对方的人太多,墨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第499章 :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别、当真
墨刃左臂那道口子一直在流血,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草地上,在他脚下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背挨的那一下也开始发作,每一次抬臂都牵动着脊椎深处那根酸痛的筋,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
玄影在他身侧,能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感觉到他每一次挥剑时手臂的颤抖。
此刻的墨刃,全凭一口气还在硬顶着。
又一轮冲击。
三个人同时扑上来,两把刀一柄剑,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墨刃。
玄影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做出了反应。
他横身挡了过去,剑身格开了左边的刀,肩头硬接了右边的那一剑,然后反手将中间那柄剑的主人逼退。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温热的血溅出来,有几滴落在了墨刃的脸颊上。
墨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玄影的肩头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料裂开了,里面的皮肉翻卷着,血正从伤口往外涌。
玄影没有吭声,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又挥了一剑,将最后那个刺客逼退,然后退回到他身边,重新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玄影......”
“别说话。”玄影的声音有些哑,“专心对敌。”
黑影还在逼近,刀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同催命。
主子和公子还在后面,他们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当刀光从斜刺里劈向玄影左肋时,墨刃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步子一错,硬生生从自己那道防线里抽身出来,一剑格开了那道刀锋。
可他自己身侧就因此露了空门。
另一把刀从侧面送过来,他堪堪侧身避过要害,左臂再次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猛地涌出来,顺着袖管往下滴。
“别分心!”玄影的声音从旁边砸过来,带着几分粗粝的怒意。
墨刃没答话,脚尖一拧,重新站稳了,将那条出血的左臂微微收了收,继续挥剑,余光始终留了三分在玄影身上。
当两道刀光同时从不同方向劈向玄影的背心和后颈时,墨刃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出去。
他的右肩抵上玄影的后背,将人往旁边撞开半步,自己迎上了其中一道刀锋。
剑尖挑开第一道刀光的时候,第二刀已经从他的右肩斜斜切下去,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墨刃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又硬生生撑着剑柄站起来。
“墨刃!”玄影回过头,看见他右肩那道狰狞的血口时,眼眶猛地红了,“混蛋!你疯了吗?!”
他没骂完,又一道刀光迫了上来,他只能回身去挡。
最后那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里,墨刃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次判断都被玄影那边的刀光牵着走。
哪边有刀锋迫近玄影,他就往哪边扑,身上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
他的剑法本是沉稳见长,可今日使出来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攻多守少,每一个防守的破绽都是因为他在回护另一个人。
玄影不是看不见,脚下的步子也乱了章法,想往墨刃那边靠,可那些刺客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刻意将两个人越隔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