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一边轻轻跳着一边挥手,傻乎乎地笑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宫门前,祁修衍正跟几位尚书说着话。
沈敬之、李蕴、周延、秦成均、周文远,五位尚书齐刷刷地站在面前,一字排开,每一个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这几位在京城的时候,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养尊处优,手指头白净得像是不沾阳春水的。
而现在,皮肤粗糙了不止一个度,手背上甚至能看见细小的裂口,一张张脸晒成了麦色。
精神头倒是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眼睛里亮堂堂的,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沈敬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臣与几位同僚此次南下,已将江南各州府巡查完毕。”
“水患治理已初见成效,新修的堤坝经过秋后几场大雨的考验,稳固如山。”工部尚书李蕴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豪。
“百姓们都说,今年可以过一个安生年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怕水淹房子了。”
“贪官污吏该抓的抓了,该砍的砍了,该流放的流放了。”刑部尚书周延捋了捋胡子,笑意掩都掩不住。
“那些被侵吞的赈灾银两追回了七成,余下的还在继续追查。”
“江南各州府的税收也酌情递减了,待恢复之后再请陛下定夺。”户部尚书秦成均道。
“那些从前偷奸耍滑的富户,臣也让人督查了一番,如今也不敢再藏匿田产了,老老实实地交了税。”
礼部尚书周文远上前一步,“江南几所学宫都已复课,学子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百姓们都说,朝廷重视读书人了,自家孩子也有了奔头。”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一起看向沈敬之。
沈敬之笑了笑:“此次南下,臣等一路行来,所过州县无不称赞陛下圣明。”
“那些从前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蛀虫,已尽数清除。”
“百姓们对朝廷的信任,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深厚。"
他顿了顿,又道:“臣等在归途中,也顺路处理了一些路遇的不平之事,皆是地方小吏作祟,已就地处置妥当,相关卷宗皆以整理在册。”
祁修衍站在那里,听着几位尚书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牵着司尧的手,难得的冲他们笑了笑:“江南的事,你们办得很好。”
五位尚书同时躬身,齐声道:“臣等分内之事。”
司尧站在祁修衍身侧,看着这几个从前在朝堂上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却并肩而立默契十足的人,忍不住开口笑道。
“沈大人与李大人这是......”他说着,视线在沈敬之与李蕴身上转了转,笑意更甚。
“不吵了?”
沈敬之和李蕴听见这话顿时闹了个脸红,彼此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才同时冲司尧躬了躬身。
“公子说笑了,那都是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呵呵......”
司尧见他们这么说,挑了挑眉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司祁拉了拉司尧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爹爹,谢九他们在后面。”
第510章 :司尧哥哥,就该配这世间最最最好的人,最最好的一切
司尧转头顺着司祁的目光看过去,谢九正踮着脚尖,一边轻轻跳着一边朝这边挥手,咧着嘴笑得傻乎乎的。
司尧转过头,看了祁修衍一眼。
祁修衍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谢九。
“过去看看?”司尧轻声问。
祁修衍点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朝谢九他们走去,玄影墨刃跟在后面,福公公和玄寂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剩下的文武百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冲击有点多,需要缓缓。
其一,是刚刚那位唤“爹爹”的小公子,他的发色,瞳色都让他们讶异愕然。
陛下与公子,为何收了个异国之人做儿子?
这......
其二呢,就是周慎了。
那个原本应该死在了北狄、用作开战借口的周慎,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旁边,弯腰低头,毕恭毕敬。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
可纵使满肚子困惑,也没人敢多问。
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同时看向远处正走远的陛下和公子,把满肚子的疑问死死憋了回去。
宫门外的百姓见陛下和公子朝这边走来,立刻窸窸窣窣地跪倒了一片,连带着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九脑袋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跟着跪倒,嘴巴张了张,想跟着喊“万岁”,可看着越走越近的司尧,喉头忽然就哽住了,怎么也喊不出来。
司尧走到谢九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子。
谢九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司尧......”
他顿了顿,又赶忙磕了一个头:“草民、草民谢九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起来吧。”司尧弯腰伸手,虚扶了一下谢九的手臂,又抬头看向众人“都起来吧。”
谢九连忙站起来,身后那些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个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睛却亮晶晶的。
谢九转身从身后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接过一个布包,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司尧面前。
“司、公子。”他突然想起司尧如今的身份,到嘴的称呼立马又换了。
“这是我们大伙儿凑一块儿准备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就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想送给您和陛下。”
布包被解开,里面是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有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套,红绸底子,金线勾边,喜气洋洋的。
还有几个小香囊,里面塞了干桂花,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些都是窝棚区的妇女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从听说司尧要成婚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绣了整整一个月。
布包底下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砚台是青石磨的,上面刻了简单的云纹,笔架是黄杨木雕的,虽然比不上宫里那些金丝楠木、紫檀的贵重东西,可雕工精细,打磨得光滑透亮。
狼毫笔一捆,用红绳扎着,笔杆上刻了小小的“囍”字。
“这是木匠老张雕的。”谢九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他手艺也就那样,比不上宫里的好东西,但这料子是他跑了三个镇子才寻来的,说是好木头,能用好些年,望陛下莫要嫌弃。”
司尧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并蒂莲的荷包,鸳鸯枕套,青石砚台,最后落在那几支刻了“囍”字的狼毫笔上。
他伸手拿起一支笔,指尖抚过笔杆上那个小小的“囍”字,沉默了片刻。
“你们费心了。”话音刚落,祁修衍就伸手从谢九手里轻轻拿过那个布包。
“不嫌弃,我很喜欢,谢谢。”
谢九受宠若惊,手都摆出残影了:“陛下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要不是陛下给了咱们一条活路,我们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陛下与公子大恩大德,谢九与整个窝棚区老小,此生都无以为报。”
他身后的年轻姑娘也跟着点头,眼圈红红的,却笑得特别开心。
“公子,我们听说您要成婚了,高兴得好几晚上没睡着觉。”
“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自己做的,不值钱,就是想让您知道,咱们窝棚区的人,一直都记着您的好。”
另一个小伙子接过话头:“公子,咱们村子已经建起来了,房子盖了二十多间,田地开了三十多亩,还修了水渠,再也不用担心旱涝了。”
“谢九哥带着咱们种地做活,日子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