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孩子们也都在读书了。”那年轻姑娘又笑呵呵的接话。
“虽然请不起好先生,但隔壁村有个老秀才,愿意过来教,一个月收几斗米就行,孩子们都可高兴了。”
司尧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没有打断他们,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
听他们说村子的变化,新修的水渠,孩子们读书,谁家添了新丁,今年收成不错,过年能杀两头猪......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啰嗦的话语,在冬日的风里飘散开来,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是暖的。
众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说完了,谢九搓了搓手,又看了看站在司尧身边的祁修衍,鼓起勇气道:“陛下......”
“草民斗胆,想替窝棚区的老老少少给陛下与公子道声喜。”
他扑通又跪下了,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了一片。
“祝陛下和公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身后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们齐声跟着喊:“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祁修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沉默了两息,他转眸看向身侧的人,须臾才笑着开口:“你们的祝福,我收到了,多谢。”
“起来吧,地上凉。”
谢九愣了一下,又磕了一个头,才带着众人站起来。
祁修衍看着他们:“有空,我会跟阿尧回去看看。”
“啊?”谢九浑身都是僵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才连连躬身点头:“诶诶好,好好好,草民一定收拾妥当候着。”
福公公在身后看着这一切,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上前一步,接过祁修衍手中的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朝谢九点了点头,笑得慈眉善目。
“诸位先行回去吧,陛下与公子路途劳累,暂且需要回宫歇息一番。”
“诶诶,好好,草民告退,草民告退。”
谢九带着众人又朝司尧和祁修衍深深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回到人群里去了。
走的时候,那个年轻姑娘还回头朝司尧挥了挥手,小声说了句“司尧哥哥要幸福啊”,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可司尧听见了。
他朝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姑娘脸一红,赶紧转过身,拉着谢九的袖子快步走了。
司尧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指尖在“囍”字上又摩挲了一下,才小心地收进袖中。
他转头看向祁修衍,轻声道:“走吧,回宫。”
祁修衍点点头,伸手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朝宫门走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那些红绸在风中翻涌着,将他们的背影衬得像是一幅画。
朱漆大门两侧的红灯笼在黄昏的光线中亮了起来,暖融融的光铺在青石地上,一直延伸到门内深处。
福公公快步跟上,老脸上满是笑意,低声道:“陛下,公子,宫里都备好了,热水、膳食,回宫先沐浴更衣吧。”
司尧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福公公辛苦了。”
“不敢不敢,老奴分内之事。”福公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公子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他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司祁,心里琢磨着小公子的事,却识趣地没有开口问。
一行人穿过宫门,走进了那片被红绸和灯笼淹没的宫城。
身后,夕阳正缓缓沉下去,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余晖里。
远处,谢九带着窝棚区的人渐渐走远了,他们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直到宫门的轮廓彻底模糊在暮色里,才终于不再回头,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个年轻姑娘走了一路,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谢九走在她旁边,笑着看了她一眼:“高兴了?”
“高兴,司尧哥哥就该配这世间最最最好的人,最最好的一切。”姑娘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九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是是,走,回家。”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的。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可城门楼子上那片红绸,在最后一缕余晖中,依旧红得夺目。
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又像是某种长长久久的回响。
第511章 :是吗?那阿衍想怎么办?
养心殿后殿的浴池氤氲着白茫茫的水雾,池面平静如镜,被殿中摇晃的灯火映出一层暖融融的碎金。
祁修衍是直接把人拽进来的。
门扇合上的那一声还没散尽,祁修衍的手已经按在了司尧腰侧。
司尧被他抵在池壁上,后背触到玉石的一瞬凉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抬眼望去的时候,那口气又慢悠悠地散了出来。
“阿衍,”他弯起嘴角,声音里裹着水汽,“这么急?”
祁修衍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角,一寸一寸地,慢得人心发痒。
指尖微微陷进衣料,掌心贴着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过去。
司尧被他这样看着,笑意更深了,抬手捏了捏他耳垂:“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一般。
“说你、想我啊。”
祁修衍看着他,眼尾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答,只是在司尧捏他耳垂的那只手上覆了掌心,十指扣进去,压在了玉石壁上。
司尧“嘶”了一声:“凉。”
“给你暖暖就不凉了。”
“你暖的是手吗?”司尧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阿衍,你耳朵红了。”
祁修衍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躲,却终究没有躲,只是俯下身,鼻尖挨上司尧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水汽将两个人的距离融得愈发模糊。
“你的也红了。”他说:“红的,还不只是耳朵。”
司尧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祁修衍的眼睑:“是吗?那阿衍想怎么办?”
“你说呢?”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司尧仰了仰下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水雾里的幻影。
“我说——你抱紧一点。”
祁修衍的手从玉石壁上收回来,绕到他腰后,收拢。
“这样呢?”
池面的水纹就在这时,一圈一圈地荡开。
司尧的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玉石池壁,水汽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睫都潮了。
祁修衍的手掌覆在他腰侧,指尖微微陷进衣料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浴池里的水是温热的,白雾从水面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也将一切都笼进一种氤氲的、半梦半醒的氛围里。
池边有一扇半开的窗,冬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水面,吹起细碎的涟漪。
风是凉的,水是暖的,凉与暖交织在一起,在司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祁修衍的唇落下来的时候,池面的水纹正一圈一圈地荡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深处涌上来,推着那些细碎的波光往岸边蔓延。
风从窗缝间穿过,带着夜的气息,吹动了垂在池边的帷幔,那帷幔轻轻鼓荡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蝶在缓缓展翅。
水声细碎,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是远处山涧里春雪初融时滴落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越的回响。
那声音并不急促,却连绵不绝,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池面的水波向着四野缓缓拓开,一圈一圈地向更远的边缘漫溢。
新生的纹路叠上渐弱的旧痕,相互追逐,彼此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