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密的褶皱在水面上来回折返。
撞上池壁时化作一瞬的微光,随即被后来者覆盖、搅散,最终融成一片无始无终的、絮语般的动荡。
绸缎被反复揉皱又抚平,再揉皱,再抚平,永不停歇。
水汽蒸腾着,将两个人的呼吸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将帷幔高高吹起,又缓缓落下。
那帷幔的起伏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一下,又一下,与池水的动荡遥相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池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极淡的余纹在缓缓消散。
白雾依旧氤氲着,帷幔垂落在池边,纹丝不动。
风停了。
留下的,只有一室旖旎和挥之不去的、热烈灼人的爱意。
第512章 :玄影墨刃
与此同时,宫城另一侧的偏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墨刃是被玄影堵在门边的,身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渍。
后背抵着门扇,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玄影就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银白色,落在地面上,落在桌案上,也落在两个人之间。
“墨刃。”玄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
墨刃抬起头,借着那一线月光看着玄影的脸,看着那双在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玄影看着眼前人,月光将他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另外半边隐在暗处,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某种浓稠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玄影抬手,指尖落在墨刃的脸侧,轻轻地抚了一下。
“你救过我多少次?”他忽然问。
墨刃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玄影的手指却已经滑到了他的下颌,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那双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在月光下面。
“十七次。”玄影自问自答,“大大小小,我记着,每一次。”
“玄影——”
“墨刃。”玄影打断他,指腹在他唇角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下,“直到前些日子我才明白。”
“我的身后,永远都站着你,每一次我回头,总能第一时间看见你。”
墨刃的眼睫垂下来一瞬,又抬起来,目光里翻涌的东西更浓了。
“对不起。”玄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我愚钝,让你等了这么久。”
“所以,这次换我。”
他握住墨刃的手腕,将他的手引到自己衣襟上,指尖触到衣带的结扣,然后松开,让墨刃自己来决定要不要解开。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玄影仰了仰下巴,喉结在月光中微微滚动了一下,“都给你。”
墨刃的指尖在那根衣带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呼吸比方才更重了,可手始终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那根细绳结成的扣子,看了许久,目光才沿着玄影的下颌线向上,最终落进他那双眼睛里。
“我不要你还,你也无需还。”墨刃开口,声音低得有些哑,“小影,你从来都不欠我。”
玄影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那你——”
“我想给你,”玄影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颈侧,“跟欠不欠,还不还没关系,就是想给你。”
掌心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那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撞在墨刃的手心里。
墨刃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被那温度灼到了一样,却终究没有收回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玄影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碎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线距离里。
“你会疼。”
玄影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那你轻一点。”
墨刃抬起眼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玄影的瞳孔里,碎碎的,亮亮的,里面映着墨刃的影子。
墨刃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在那一刻终于断了。
他低下头,“好。”
低语响起在月光里:“我会很轻。”
玄影闭了闭眼,嘴角弯着,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窗外的风就在这时穿过了窗棂的缝隙,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
纸张哗啦啦地翻过去,又哗啦啦地翻回来。
风里裹着初冬的清冽,从窗缝间挤进来,拂过两个人的衣角,又缓缓地退了出去。
树影在墙壁上摇晃着,两片影子先还隔着些微距离,慢慢地近了,彼此交错、重叠、消融——
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衣摆上,像是一层薄薄的、不会融化的霜。
墨刃始终是稳的。
哪怕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哪怕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洇湿了贴在皮肤上,那双手在抚过玄影肩颈的时候依然轻柔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玄影被他箍在臂弯里,手搁在那片微湿的后颈上,指尖偶尔往里收一寸,呼吸骤紧。
唇瓣始终闭着,喉咙里没有漏出任何声响。
只有在墨刃停下来的时候,那层冰才裂了一道缝:“别停——”
墨刃像是被那两个字钉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头。
吐息热腾腾地洇在那片皮肤上,带着久久不散的水汽。
“嗯。”
“不停。”
话刚落地,窗外的风便撞了进来。
帷幔被那股气流猛地托起,像一只白色的巨鸟展翅一瞬,随即收拢羽翼,缓缓落下。
树影在墙壁上狠狠晃动了一下,仿佛整片林子都在那一个瞬间被风推得歪了一歪——
随即又重新缓下,恢复了那种一圈一圈、来回不歇。
月光安安静静地照着,落在墨刃的侧脸上,将他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那双眼睛里映着玄影的影子,专注得像是这世上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玄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又像是被风拂过的湖面。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流畅的颈项,月光沿着那弧线滑落,隐入衣领深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发出细碎的响动。
树影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那些原本交叠的影子被打散,又重新聚拢,再打散,再聚拢。
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屋内的呼吸声搅成一团,分不出谁快谁慢、谁深谁浅——
两阵不知来处的风,互相寻找、回应、裹挟,渐渐地融成了同一阵气流,在四壁之间来回流动,分不出哪一阵先来,哪一阵后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墨刃低下头,前额轻轻抵上玄影的肩窝。
玄影没有动,只是慢慢地抬起手,落在他后脑上,指尖轻轻插入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抚着。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安安静静。
树影在墙上静止了一瞬,又缓缓地晃动起来,像是余韵未散的涟漪。
第513章 :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翌日。
御花园里多了一只大老虎。
小虎在空间里憋了一路,终于被放了出来,那叫一个撒了欢。
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被它踩得东倒西歪,几棵矮松被它蹭得歪了脖子,假山石缝里藏着的几只野猫被它追得上蹿下跳,喵喵叫着窜上了屋顶。
整个御花园都成了小虎的专属活动场地,福公公特意吩咐下去,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御花园,把这片地方彻彻底底地划给了这只大猫。
可小虎不满足于只在御花园里待着。
准确的说,是司祁在御花园里陪了它两天,实在是无聊透了。
于是第三天,司祁决定带着小虎出去逛逛。
“小虎,”他蹲在御花园的拱门前,拍了拍小虎的脑袋,“走,咱们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