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眼睛一亮,尾巴嗖地就翘了起来。
一人一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了御花园,开始在皇宫里晃悠。
头一个遭殃的,是御膳房。
司祁路过御膳房的时候闻到了肉香,脚下一拐就进去了。
那他都进去了,小虎自然也跟进去了。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一抬头,看见一个人领着一只大老虎站在门口,手里的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小小小、小殿下——!?”太监的声音都劈了,“这位这这这——”
“别怕别怕。”司祁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小虎,“它不吃人,就闻着味儿了,想来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小虎很配合地歪了歪脑袋,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御膳房里一片兵荒马乱,几个小太监腿一软就坐地上了,一个掌勺的厨子手里的菜刀脱了手,差点砍着自己的脚。
最后还是管事的颤颤巍巍地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放在了小虎面前。
小虎低头嗅了嗅,舌头一卷,盘子空了。
它舔了舔嘴,又抬眼看向司祁,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司祁摸了摸它的脑袋:“行了,别吓着人家了,走。”
一人一虎走了之后,御膳房的管事与一众小太监瘫坐在门槛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下一个遭殃的,是翰林院。
司祁带着小虎路过翰林院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朗朗的读书声,一时好奇就探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几个年轻的翰林学士正围坐在一起研读典籍,冷不丁看见门口探进来一浅金色的小脑袋。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见那脑袋下面钻出来一只硕大的虎头。
顿时,鸡飞狗跳。
凳子翻了两张,茶杯碎了一个,有个学子直接蹿上了桌子,还有个抱着书简躲到了柱子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司祁看着那场面,笑得直不起腰。
小虎不明所以,只是歪着脑袋看着那群鸡飞狗跳的人,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走吧走吧。”司祁拍了拍小虎的背,“别把人家吓出个好歹来。”
从那以后,整个皇宫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狂欢。
宫人们远远看见那一人一虎的身影,立刻该躲的躲该藏的藏,动作快得像是有鬼在后面撵。
侍卫和禁卫军们看见小虎倒是镇定一些,可那握着刀柄的手依然会不自觉地收紧。
一切,兵荒马乱却又生机勃勃。
————
这日,卯时刚过,天还蒙蒙亮,祁修衍就穿戴齐整出了养心殿。
殿外的石阶上,小虎已经趴在那儿等着了,大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
祁修衍低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捏了捏它的耳朵:“这么早?”
小虎蹭了蹭他的手心,站了起来。
祁修衍嘴角弯了一下,突发奇想:“跟我上朝去?”
小虎点了点大脑袋,它不知道上朝是干嘛,但它这会无聊,哥哥在睡觉没人陪它玩。
祁修衍笑了笑,站起身朝太和殿走去,福公公在后,小虎跟在他脚边,一前一后地穿过长长的宫道。
前朝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了队,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
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立刻躬身,准备行跪拜礼。
然后他们看见了跟在祁修衍脚边走进来的那只大老虎。
瞬间,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被不知谁的脚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整个前朝殿里,只有一个人面不改色。
周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怡然自得的笑了笑。
莫名的,他突然就觉得这一路的苦,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值,至少......
小虎认识他。
小虎乖乖跟着祁修衍走到龙椅旁边,趴下,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打量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
祁修衍在龙椅上落座,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淡淡道:“开始吧。”
福公公笑着上前:“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沈敬之第一个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身后的官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回过神来,开始奏报各自的政务。
只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往龙椅旁边瞟一眼,再瞟一眼。
那只大老虎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耳朵偶尔动一动,尾巴偶尔甩一甩,陛下时不时会微微垂下目光,看一眼脚边的小虎。
那只手垂在龙椅扶手上,指尖偶尔会落下来,在小虎的头顶轻轻揉一下。
小虎便蹭一蹭他的掌心,再重新趴好。
那画面落在下方官员眼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可怕还是觉得......
温情?
后续几日的早朝,小虎场场不落。
一人带上老虎,是因为司尧在睡觉。
一虎跟着上朝,是因为哥哥在睡觉。
总而言之,不到日上三竿,那两位是起不来的。
大臣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只有新上任的几个年轻官员,头一回上朝就看见龙椅旁边趴着一只猛虎,当场脸都白了,一连好几日都没缓过来。
周慎每次看见他们的表情,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句。
习惯就好。
想他也曾是被吓得腿软的那一个。
而如今,他可是这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敢在闲时去摸摸老虎脑袋的人。
至于祁修衍,除了每日必备的早朝,就是下朝后伺候司尧起身,给他洗漱梳头,然后司尧吃东西,他就在旁边处理奏折。
到了下午,就拉着司尧一块去看大婚各项事宜的进展,司尧一开始还是很配合的。
可随着祁修衍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每日都要亲自确认一遍,司尧着实有点遭不住,不免抱怨。
而面对司尧抱怨,祁修衍永远是一招,眉眼一低,唇瓣一抿,眼巴巴的望着某人,主打一个——
招不在新,好用就行。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宫墙之内,红绸在冬日的风中轻轻翻涌着。
一切都在缓缓地、安稳地向前走。
第514章 :一玄一赤,一帝一君
大婚之日定在除夕。
整个腊月,京城都泡在一种忙而不乱的喧腾里。
红绸从城门一路铺到宫门,又从宫门铺进宫城深处,每一根廊柱上都缠了金线描边的锦带,每一盏宫灯都换成了朱红底子描金双喜的样式。
御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立一座彩棚,棚顶悬着流苏璎珞,棚下摆着蜜饯果品,供往来百姓取用。
福公公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脚上的靴子换了三双,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可那张脸上的褶子自始至终都咧着,走路都带着风。
他手里有一本厚厚的、从不离手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处采买的清单、各司筹备的进度、各色礼器的规制,单是核对一项便花了他五日的光景。
文武百官也没有闲着。
大婚的规制定下来之后,各部便自行分了工。
吏部牵头统筹,礼部主理仪制流程,户部拨银采买,工部督造器物,刑部负责安保调度。
就连翰林院都被拉了壮丁,几十个学士日夜赶工撰写贺表与册文。
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几位尚书私下合计了一番,自掏腰包又添了好些东西。
沈敬之送了一座上好的白玉屏风,李蕴亲手督造了一张紫檀嵌螺钿的合卺案。
周延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对和田玉璧送进了宫里,秦成均与周文远则是直接包了整个年节的酒水用度。
消息传开之后,朝中官员纷纷效仿,你捐一匹锦缎我送一对玉瓶,连几个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御史都咬着牙掏了腰包。
福公公照单全收,在册子上一条一条记下来,嘴里念叨着“都是心意都是心意”,笑的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