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陛下对他如此纵容,甚至......”
“甚至亲近至此,这意味着什么,诸位难道不明白?”
意味着司尧在祁修衍心中的地位,已非寻常臣子可比。
意味着这朝堂之上,除了皇帝,又多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甚至,在某些方面,这个司尧比祁修衍更可怕。
祁修衍杀人,至少还有迹可循,暴怒时杀,忤逆时杀,看不顺眼时杀。
可司尧杀人,是平静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就像今日,他并非在暴怒中杀死赵老四,而是像完成一件作品般,一刀一刀,精准地剥夺对方的生命。
这种冷静的疯狂,比单纯的暴戾更令人胆寒。
“最主要的是陛下。”陈敬深有所感的点点头,声音更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凝重。
“诸位可看清楚了?陛下就坐在那儿,看着,吃着点心,喝着茶,与那司尧谈笑风生。”
“这般纵容,莫不是......”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之前的传言是真的吧?”
第78章 :拦不住也要拦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缄默无言,有人假装忙碌,更多的人,则是将视线投向了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头发发白的老爷子,御史大夫齐知书。
齐知书感受到这众多视线,立刻就摇着头从角落走了出来,脚步明显带着虚浮。
“各位大人看老夫做什么?老夫可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年纪大了,耳鼻喉这些也不太好了,看不清听不明,这嘴啊......”
“也说不利索话咯。”
他一边说着,就这么一边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众人。
齐知书虽然年过六旬,可此刻这步伐,是越走越利索。
开什么玩笑?
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想让他去死谏不成?
不去,去不了一点。
陛下好不好男风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要灭国了。
他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傻子才去。
......
见齐知书就这么走了,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从今往后,”陈敬叹了口气,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这司尧,咱们惹不起。”
“不仅惹不起,还得小心伺候着。”
“诸位回去后,也叮嘱自家子弟、门生,眼睛放亮些,莫要冲撞了这位煞星。”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尽是凝重。
“走吧走吧,散了散了,这折腾了一日,米水未进,都什么事啊?”
众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拱手作别,各自坐上轿子或马车或步行离去。
只是每个人离开时,脚步是虚浮的,脸色是惨白的。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
司尧带着谢九一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市上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肆里传来的划拳声,此起彼伏。
谢九等人跟在司尧身后,步履蹒跚。
他们身上都有伤,虽然不算致命,但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更难受的是心里,亲眼见证赵老四被凌迟,固然解恨,但那画面太过震撼,此刻还在脑海中翻腾,让他们胃里一阵阵翻搅。
司尧走在最前,玄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半步处,视线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警惕着四周一切动静。
“前面有家医馆,”司尧忽然开口,指着街角一处挂着“仁心堂”匾额的铺子,“先去处理下伤口。”
谢九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这都是皮外伤,回去自己弄弄就行......”
“让你去就去。”司尧打断他,“感染了更麻烦。”
说罢,他已率先走进医馆。
医馆里坐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且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这......”老大夫起身,正要说什么,玄影已上前一步,将一块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那令牌是玄铁所铸,上刻龙纹,中间一个“玄”字。
老大夫瞳孔骤缩,立刻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玄影没说话,而是默默退回到司尧身后。
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朝着司尧弯下腰,看来这位才是正主。
司尧指了指身后的谢九等人:“给他们看看伤,简单包扎一下。”
“再借你后院水井一用,让他们清洗清洗。”
老大夫不敢怠慢,连连点头:“是是是,后院请,后院请。”
他引着众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水井旁边放着几个木盆和木桶。
院角晾晒着一些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去打水,洗洗。”司尧对谢九等人说。
谢九连忙带着几个人去打水。
他们动作麻利,很快打了几桶水上来,又找来几个木盆,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和尘土。
司尧站在一旁看着。
玄影就站在他身侧,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司尧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玄影。”
“在。”玄影立刻应声。
“去买几身衣裳。”司尧说,“普通棉布的就行。”
玄影愣了一下,没动。
司尧挑眉:“怎么?没听见?”
玄影抿了抿唇,低声道:“主子让属下跟着您。”
意思很明显,他怕司尧支开他,然后跑了。
司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行,那你跟我去。”
他转头对正在清洗的谢九说:“你们在这等着,大夫给你们看伤上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谢九连忙点头:“好,好。”
司尧便带着玄影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司尧也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成衣铺。
铺子不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从粗布麻衣到绸缎长衫都有。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掌柜的目光在司尧和玄影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司尧没理会掌柜的眼神,直接走向挂粗布衣裳的区域。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粗糙但厚实,适合干粗活的人穿。
“这种,”司尧指了指,“来八套,尺码......”
他想了想,报了几个大概的尺寸,“都要大一些,宽松点。”
掌柜的连忙点头:“好嘞,客官稍等。”
他转身去取衣裳,司尧则站在铺子里等着。
玄影就站在他身后,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尧。
司尧忽然侧头看他:“你很紧张?”
玄影垂眸无言。
“怕我跑了?”司尧又问。
玄影依旧沉默,但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司尧嗤笑一声:“在这里我要真想跑,你还真不一定能拦住我。”
玄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拦不住也要拦。”
这是他的职责。
哪怕明知道结果。
司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掌柜的抱着一摞衣裳回来了:“客官,您要的八套,都在这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司尧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多少钱?”
掌柜的搓了搓手:“这粗布衣裳便宜,一套一两银子,八套就是八两。”
玄影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取出八两银子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堆起笑容:“多谢客官,客官慢走。”
司尧抱起那摞衣裳,出了衣铺。
玄影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