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晕过去,已经是极限了。
祁修衍正捏着一块芙蓉糕,闻声动作一顿,眉头不悦地蹙起。
他抬眸,冷冽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群面色惨白、东倒西歪的官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你们若是受不住,便自行离开。”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莫要在此影响朕的食欲。”
众官员:...............
陛下,您面前正活剐着人呢。
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这都不影响您的食欲,我们隔这么远忍不住吐一下,就影响您的食欲了?
然而,这些话只敢在心底咆哮,无一人敢宣之于口。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憋屈、恐惧和荒谬。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真的离开。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都受罪看到现在了,现在走,之前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总要看到最后,知道个结果。
而且,陛下和那个煞星还在,谁敢真的擅自离开?
于是,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官员们开始自发地、无声地调整位置。
你捂住我的嘴,我按住他的肩膀,互相搀扶着,交换着痛苦又坚毅的眼神。
慢慢缩紧他们聚集的范围,尽可能离院中央远一点,又确保还能看清。
呕吐声被强行压抑下去,变成喉咙里沉闷的“咕噜”声和身体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整个场面,寂静中透着极致的压抑和疯狂。
院中央,两把椅子,两个人,一张小桌,茶点飘香。
前方十几米,血腥弥漫,惨叫断续,一个老头刀光翻飞,带起血丝缕缕。
后方院门、廊下,黑压压一片人影,个个面色惨白如鬼,眼神惊恐涣散。
却又像被无形丝线扯住的木偶,死死盯着院中,无人离去。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恐怖中缓慢流逝。
司尧面前的点心碟子空了大半,茶水也续了一次。
祁修衍吃得不多,只略略用了两块糕,茶倒是喝了好几杯。
“差不多了。”司尧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天色,忽然开口,将手里最后一点核桃仁丢进嘴里。
祁修衍看向他:“腻了?”
“嗯,”司尧点头,“没意思。”
第77章 :两个疯子
司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看向福公公:“走吧。”
“剩下的让老头带回诏狱去。”
“是。”福公公连忙躬身应下,甚至都没看祁修衍一眼。
祁修衍也没管,转身看向谢九一行人。
谢九等人早就吃完了那些吃食,此刻见祁修衍看过来,他们又慌忙跪下。
祁修衍淡淡开口:“他们呢?”
司尧想了想:“我带他们去看大夫,吃点东西,你先回宫行吗?”
祁修衍抿着唇,浑身上下都透着不爽,却还是点了点头,“玄影跟着。”
司尧挑眉:“好。”
说完,司尧就朝着谢九一行人走去,祁修衍转眸看向玄影:“带银子了吗?”
玄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回主子,没有。”
祁修衍皱眉,抬起手,手指弯了弯,福公公立刻上前:“陛下。”
“你身上的,给他。”
“啊?”福公公难得的没瞬间会意,微微抬头怔怔的望着祁修衍,直到对上那平静的眸子才猛地福至心灵。
“是,是。”福公公猛地低下头,一边连连应声,一边快速拿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玄影。
玄影怔怔然的接过,祁修衍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福公公拍了拍心口快速跟上,墨刃用胳膊顶了顶还在发愣的玄影,压低了声音。
“司尧公子要带那些人去吃饭,找大夫。”
“让你跟着司尧公子,付钱。”
说完,也不管玄影什么反应快速赶了上去。
玄影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钱袋子,其实在墨刃开口之前他就已经会过意了,之所以还有点发懵......
也正是因为会过了意,这......
还是他家主子吗?
他用力的甩了甩头,试图将脑子里那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司尧正好带着人过来,看到玄影这样不解的开口:“你也疯了?”
玄影:.......
————
走出京兆府后院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修衍还没走,站在御辇前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着冷气。
而一众文武百官,则是在京兆府门前两侧排成了长龙,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司尧来到他身侧,谢九等人则小心翼翼的停下。
“还不走等什么?”司尧看着他,问道。
祁修衍视线扫过那边的谢九等人,冷声开口:“你、安置好他们,早点回来。”
司尧啧了一声:“我说祁修衍,你都让玄影跟着我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祁修衍白了一眼,“跑?跑了朕也能将你抓回来。”
说罢,便直接转身上了御辇,袖袍带起一阵尘烟。
福公公朝司尧福了福身,才挥了挥手,示意起轿回宫。
御辇起驾,缓缓驶向皇宫方向。
司尧站在原地,看着那华贵的车驾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忐忑不安的谢九等人。
“走吧,”司尧开口,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随意,“带你们去吃饭。”
谢九看着司尧的背影,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上。
前方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
御辇的华盖消失在长街尽头,京兆府门前却依旧死寂一片。
夕阳的余晖为青石板路镀上一层血色,正如方才后院那场持续了数个时辰的酷刑般触目惊心。
文武百官们垂首立在府衙两侧,无人敢先动一步,也无人敢先开口。
直到司尧带着谢九一行人朝着另一方向走去,背影消失在街角,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刘、刘大人......”吏部侍郎李焕之声音发颤,扶着一旁的石狮子才勉强站稳。
“这、这......”
京兆府尹刘文正脸色惨白如纸,闻言只是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兵部尚书陈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里还带着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腐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环视四周同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诸位,今日之事,都看清了吧?”
无人应答,但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相同的惊惧。
“那司尧......”工部郎中李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那等手段,简直、简直不是人!”
“何止不是人?”御史台一位年轻御史扶着墙,腿还在发软。
“那是修罗,是恶鬼!”
“三千刀,三千刀啊!”
“活生生将人剐成骨架,还能让那赵老四清醒着受完最后一刀......”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剧烈滚动,又干呕起来。
“两个疯子。”刑部尚书周延喃喃道,老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这月归朝,怕是真的要完了。”
“周大人慎言!”陈敬立刻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
周延苦笑:“还用我说吗?”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声音苍老而沉重:“老夫在刑部三十余年,见过的酷刑不计其数。”
“但今日司尧那手凌迟......”
“那不是刑,那是艺术,是杀人的艺术,能将杀人做到那般精准、冷静、甚至优雅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绝非寻常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