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听见这话,便不再看他,直接将整个食盒放到了刚被扶起、还靠墙站着的谢九面前。
“先吃点东西,凑合一下。”司尧的语气不容拒绝,“等这边完事了,再带你们去好好吃顿饭。”
谢九几人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盒,里面油亮喷香的酱肉、金黄油润的烧鸡、雪白的馍馍......
这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几步外那个站得笔直、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玄色身影。
那是皇帝!
谢九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腹中的轰鸣,用力摇摇头。
“不、不用,我们、我们不饿,你......你吃。”
主要是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闻着那浓烈的血腥,他们也确实毫无胃口,哪怕肚子空空如也。
司尧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和顾忌,也不多说,直接动手,将食盒里的酱肉、烧鸡、馍馍一一拿出来。
摆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台上。
“不吃,这些就得倒了。”司尧说,语气平淡,“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谢九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眼睛都黏在司尧身上,不是他们想盯着司尧看,而是......
司尧身边站着祁修衍,他们不敢乱看半分,只能将视线聚焦在司尧身上。
见司尧坚持,谢九也只能咬咬牙:“好。”
然后,他强撑着再次起身,朝着祁修衍跪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等人都跪好了,谢九才开口,声音颤抖却清晰:“小民谢九,谢陛下为小民伸冤。”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谢陛下为小民伸冤。”
司尧这次没说话,也没再伸手去扶,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祁修衍是皇帝,无论他本意如何,他坐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撑腰。
所以这一跪是应该的。
然而,祁修衍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感恩戴德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司尧身上,一瞬不瞬,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不满。
司尧皱了皱眉,被祁修衍盯得有些不耐烦:“你有病啊总盯着我?人家谢恩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祁修衍这才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九等人,语气冷淡:“朕不需要谢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莫名有些的别扭:“况且,这仇是你帮他们报的,与朕何干?”
司尧简直要被他这别扭劲儿气笑了:“啧~你真是毛病的很。”
他懒得再跟祁修衍掰扯,直接弯腰,强行扶起了谢九。
“起来起来都起来。”司尧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赶紧吃了吧,等会凉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还跪着的其他人,直接伸手,一把拽起祁修衍的手腕,就将他往回拉。
祁修衍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拒绝。
他垂眸看着司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里的那点不悦,忽然就散了些。
祁修衍任由司尧拽着,回到了院中央的那把椅子旁。
司尧松开手,自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祁修衍也没计较,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司尧。
等司尧和祁修衍刚坐下,或者说,司尧坐着,祁修衍站着,福公公又匆匆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新的食盒。
方才在司尧将食盒给谢九时,福公公就悄悄离开了。
他又匆匆去附近的酒楼,买了些现成的点心、干果和热茶回来。
“陛下,司尧公子。”福公公将新食盒放在一旁,麻利地打开。
这时,玄影不知从哪个角落搬来一张矮脚小方桌,稳稳地放在司尧坐着的椅子旁边。
墨刃则端来另一把椅子,放在了小方桌的另一侧。
祁修衍这才自顾自地走到那把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第76章 :包括一切,能让人痛苦死去的办法
福公公见状便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了小桌上:“都验过毒了,吃些点心先垫一垫吧。”
“老奴再去街上看看,可还有能吃的。”
福公公边说着边摆着,荷花酥、枣泥糕、核桃仁、杏仁酪,还有一包炒得香喷喷的瓜子仁,和一壶冒着热气的龙井。
司尧捏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掉渣,内馅清甜。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祁修衍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一块枣泥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摆着点心茶水的小桌,看着前方血肉横飞的凌迟现场,偶尔拿起一块点心,或呷一口茶。
姿态闲适得仿佛置身于某个茶楼戏院。
“老头是不是年纪大了,手不稳?”司尧皱眉,“这刀深了,血涌得多了,人撑不了太久。”
“嗯,”祁修衍附和,“比你还是差远了。”
“废话,”司尧翻了个白眼,“老子是专业的。”
“哦?”祁修衍挑眉,“杀手的专业里,还包括凌迟?”
“包括一切,能让人痛苦死去的办法。”司尧勾唇,“有时候,死亡不是目的,折磨才是。”
祁修衍低笑一声:“有道理。”
“啧,这一刀又偏了,深了半分,那条神经估计断了,痛感反而会提前减弱。”他咬着枣泥糕,含糊不清。
祁修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受刑者果然在一声格外凄厉的短促惨嚎后,身体的抽搐幅度变小了些,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他挑了挑眉:“你倒是清楚。”
“废话。”司尧咽下糕点,喝了口茶顺了顺,“人体构造,神经分布,痛点阈值......”
“这都是基础功课,不知道这些,怎么让人‘恰到好处’地疼?”
说着,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祁修衍,“所以,我之前说,你的那些手段不过是小儿科。”
祁修衍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司尧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还学过医?”祁修衍问。
“不算。”司尧摇头,“只是为了工作需要,了解得比较细,怎么,想学?”
祁修衍默然片刻,忽然道:“若当初有人教朕这些,或许冷宫里那些太监,能死得更‘有趣’些。”
他们在这边旁若无人地闲聊,那边,谢九几人还没开始吃。
他们看着司尧与祁修衍相处的样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司尧......
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与陛下这般亲近?
不仅直呼其名,还敢动手拽他,甚至还跟陛下抢椅子坐?
而陛下......
那个传说中暴戾无常的皇帝,居然就这么由着他?
不仅不生气,还跟他一起吃东西,聊天?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司尧既然与陛下有这般好的关系,当初为何又会出现在窝棚区?
为何会为了每天那可怜的五个铜板,去干那些最粗重最低贱的活?
为何会跟他们一起吃那些连猪都不吃的馊饭剩菜?
无数的疑问在他们心中翻腾,却无人能告诉他们答案。
唯有震惊,一次又一次,冲刷着他们原本朴素的世界观。
而另一边,那些聚在院门口、廊下阴影里的文武百官们。
看着祁修衍和司尧竟然真的在那种环境下,旁若无人地吃东西、喝茶、交谈......
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呕吐欲再次涌了上来。
“呕——”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又是一声压抑的干呕。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呕吐声或压抑的干咳声响起。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