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和墨刃下意识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无声地带着两名刺客退下,很快有内侍进来清理尸体和血迹,动作迅速而熟练。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殿内只剩下祁修衍和司尧两人时,司尧才面色不虞地开口。
“祁修衍,你刚刚的话,没错。”他的声音很冷,“你养着他们,他们是该给你卖命。”
“但你别忘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再厉害的人,也是会死的。”
“照你这样说,有他们在,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管,那我问你。”司尧盯着祁修衍的眼睛。
“若是哪天他们死了,没了,你靠谁?”
“等你身边的人死绝了,你就是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祁修衍抿着唇,眉头微皱,没说话。
“祁修衍,你需要搞清楚一点的是,”司尧一字一顿,“或许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
“或许你是有能力有机会可以救下他们的,能懂吗?”
“就你如今这样,身边能有玄影墨刃这种忠心的人,你该知足。”
“一个知心的朋友难得,一个能给你卖命的手下,更难得。”
“在你有能力的时候,你该好好地保全他们,而不是任他们生死由命。”
司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祁修衍。
“祁修衍,你面对的是泼天的恶意,不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祁修衍独自一人坐在殿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置于桌面上的手。
司尧的话,一字一句,在他脑中回荡。
“或许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
“你是有机会可以救下他们的......”
“在你有能力的时候,你该好好地保全他们......”
是这样吗?
祁修衍闭上眼。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学到的,都是君臣、主仆有别。
暗卫为他卖命,天经地义,奴才为他赴死,理所应当。
他从未想过,要去保全谁,也无人告诉过他,应该去保全谁。
他身边的人,总是来了又去,死了又换。
福公公能留到现在,是因为曾经的一饭之恩,玄影和墨刃能留到现在,是因为足够强。
可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够强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们遇到了更强的敌人呢?
他是不是就该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然后换下一批?
祁修衍睁开眼,眼中神色复杂,置于桌面上的手缓缓握紧。
“孤家寡人......”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早就已经是了。
从他七岁那年,母妃死在他面前开始。
从他十二岁那年,亲手杀了那个老太监开始。
从他十七岁那年,血洗朝堂开始......
他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可为什么,司尧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会有一丝......
动摇?
福公公从殿外进来,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见祁修衍独自坐着,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他拿起祁修衍放在一旁的外衫,走到祁修衍身边:“陛下,夜里凉,披件衣裳吧。”
祁修衍没动。
福公公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尧公子去诏狱了,您看......”
祁修衍终于抬起头。
“走吧。”
————
诏狱,地底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腐臭。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刑具,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司尧进来时,老头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体模型研究,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一个本子比比划划,口中还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看到司尧,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起身行礼。
“公子,您来了。”
司尧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刑架。
上面绑着几个人,正是赵老四的那些同伙。
此刻他们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没一块好肉,但都还吊着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老头见状,连忙解释:“公子,按您教的法子,这几个人都还活着。”
“最少的也挨了两千三百刀了,最多的那个......”
他指了其中一个,“已经两千八百刀了,还能喘气呢。”
说这话时,他眼中满是兴奋和崇拜,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作品。
司尧看了一眼,点点头:“嗯,不错,有进步。”
老头顿时眉开眼笑,可只是一瞬就萎靡了下去:“就是还差两百刀,老奴感觉他撑不住了。”
司尧瞥了一眼,“马上就要咽气了,别急,这不是又来了俩嘛。”
老头这才看向那边,随即咧嘴笑开,“好。”
司尧没再搭理老头,走到被绑着的两个刺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两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黑衣,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功不弱。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江湖人?”司尧开口。
两人不答。
“哟,硬骨头啊。”司尧笑了:“我最喜欢硬骨头了。”
司尧转身走到刑具架前,慢条斯理地挑选着。
诏狱的刑具很全,从常见的鞭子烙铁,到各种奇形怪状的钩子、钳子、钉子,一应俱全。
但司尧看了半天,却摇了摇头。
“太糙了。”
老头一愣:“公子,这些都是诏狱最精细的刑具了......”
“精细?”司尧嗤笑,拿起一把细长的钩子。
“这东西,钩肉的时候容易带断筋膜,痛感衰减太快。”
又拿起一把钳子:“这个,夹骨头还行,但太费劲,施刑的人累,受刑的人疼一会儿就麻木了。”
他放下钳子,转头看向老头:“有针吗?越细越好。”
第91章 :血雨门
老头连忙点头:“有有有,绣花针行吗?”
“老奴这儿有一套,是以前一个宫女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就是总找不到机会用。”
老头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过身去找。
“拿来。”
“来了来了......”老头很快就捧回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绣花针,最细的几乎看不见针身。
司尧拿起一根最细的,对着火光看了看。
“还行。”他又看向玄影,“去找点蜂蜜,再抓几只蚂蚁,要那种红头大蚂蚁,越多越好。”
玄影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了。
司尧又对墨刃道:“弄盆温水来,不要太烫,人手放进去觉得暖和就行。”
墨刃也领命而去。
两名刺客看着司尧这一系列安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不屑。
针?
蜂蜜?
蚂蚁?
温水?
这算什么刑罚?
玩呢?
司尧也不解释,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等。
很快,玄影和墨刃都回来了。
玄影提着一小罐蜂蜜和一个小竹笼,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红头大蚂蚁,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墨刃端着一盆温水,水温正好。
司尧站起身,走到第一名刺客面前。
那刺客昂着头,一副“任你千刀万剐我也不怕”的架势。
司尧拿起一根绣花针,捏在指尖。
“知道人体有多少个穴位吗?”他忽然问。
刺客一愣。
“三百六十五个。”司尧自顾自答道,“其中,有一百零八个是要穴,三十六个是死穴。”
“但这些,都不是最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