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礼部侍郎冷哼一声,“我看是急。”
“沈敬之那老狐狸,向来与李蕴不对付,如今却上赶着把女儿嫁过去,这里头没鬼才怪。”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礼部侍郎端起茶盏,“喝茶。”
书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兵部尚书府。
陈敬坐在书房里,听完管家的汇报,沉默良久。
“沈敬之昨日从宫里回来后,直接去了李府?”他问。
“是。”管家躬身,“据说进去时脸色很差,出来时反而松了口气。”
“李蕴那边呢?”
“李蕴当时就把儿子从花楼里绑了回去,据说打得鬼哭狼嚎。”
“然后两家就开始张罗婚事,连夜就把亲成了。”
陈敬端起茶盏,却半晌没喝。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管家不敢接话。
陈敬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去查查,沈家那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是。”
与此同时,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府邸里,类似的对话在反复上演。
有人猜是陛下要整治吏部和工部,故意让他们结亲互相牵制。
有人猜是沈李两家得罪了什么人,被逼着联姻自保。
在多方求证与小道消息慢慢浮出水面之后——
这画风慢慢的又开始偏了。
偏向哪?
偏向谁?
除了司尧还能有谁?
————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
御花园里,锦鲤池边,两张躺椅并排放着。
祁修衍靠在左边,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
司尧歪在右边,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尖一晃一晃的,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草茎。
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一盘切好的瓜果,还有一壶刚沏的龙井。
福公公安安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的上前给俩人续茶。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司尧肩头,那只小狸花猫不知何时溜了出来,正蜷成一团打盹,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直到玄影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门口。
他快步走来,在祁修衍面前站定,躬身道:“主子。”
祁修衍没抬头:“说。”
玄影看了司尧一眼,微微迟疑。
司尧察觉到那视线,挑了挑眉:“看我干什么?”
玄影立刻收回视线,垂眸道:“回主子,昨夜沈李两家突然仓促成亲了。”
“昨夜?”祁修衍抬眼,“为何?”
玄影:“沈敬之昨日回府后不久,便匆匆赶去了李府。”
“两人在书房待了约两炷香时间,待沈敬之离开后,李蕴便命人将李文轩抓了回去,连夜成亲。”
祁修衍挑了挑眉:“哦?他们说了什么?”
玄影又看了司尧一眼。
司尧:......
“我说玄影,你到底看我几回了?有话直说行不行?老朝我甩什么眼神?”
玄影垂眸,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回主子,据咱们的人传回的消息,沈敬之与李蕴以为......”
“主子之所以赐婚,是为了给司尧公子报仇出气。”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司尧愣住了。
祁修衍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报仇?”两人异口同声。
“朕给他报什么仇?”
“我要他报什么仇?”
玄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沈敬之的意思是......”他顿了顿,眼神又要往旁边去却在半途生生止住,继续道。
“司尧公子当初在窝棚区时,曾遇见过沈宁微。”
“当时沈宁微见公子身手好,便想将公子买回去,被公子拒绝了。”
他终是又看了司尧一眼,补充道:“属下当初奉命去带公子回来时,在街上遇上的那位小姐,便是沈宁微。”
司尧眨了眨眼,“是,她是想把我绑回去来着,咋滴?这有什么问题吗?”
祁修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话。
“那那个李什么的儿子呢?”司尧继续问,“我可没见过他。”
玄影沉默了一瞬。
“那是沈敬之故意为之,李文轩并未得罪过公子。”
“李文轩素有纨绔之名,沈敬之便借此为由,诓骗李蕴,让他以为李文轩也得罪了公子。”
“两家同病相怜,李蕴自然便不会阻止。”
司尧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好家伙。”他忍不住笑了,“好一个阳谋啊。”
祁修衍也弯了弯唇角,对玄影道:
“下去吧。”
“是。”
玄影躬身,无声退下。
又只剩下两人一猫。
阳光依旧温暖,锦鲤池中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司尧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祁修衍。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带着几分审视。
“祁修衍,”他开口,“我问你个事。”
祁修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说。”
“你为什么突然给他们赐婚?”
别跟他说什么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他一个字都不信。
祁修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司尧一直盯着他,所以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眉头瞬间紧了。
而此刻,落在司尧肩头晒太阳的小系统,光球猛地闪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他迟疑了!
他迟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暴君真的对它家宿主有心思了啊,啊啊啊......
它没看错,肯定没看错。
可惜,司尧此刻的心思压根没在它身上,自然也没注意到它的不对劲。
他只是盯着祁修衍,等他的回答。
祁修衍放下茶盏,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第100章 :跟你学的
司尧看着他,忽然有些莫名的——
心里打凸。
“祁修衍,”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不会......”
“不会什么?”
祁修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司尧脸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却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
“给你出气?”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司尧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祁修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清晰。
“司尧,”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司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祁修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工部与吏部向来不合,”他淡淡道,“朕不过是试试,他们到底是表面不合,还是当真不合。”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司尧。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你觉得朕是为你报仇,也并无不可。”
他说,“顺手罢了。”
司尧:“......”
他看着祁修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拳头有点痒。
“祁修衍,”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贱?”
祁修衍挑了挑眉。
“跟你学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