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席尘故身边的赵总徐北岸几人不知去向,席尘故站在人员杂乱、到处摆着道具的空地,周身气质也没被掩盖,好似成了一副流动画卷。
就在祝笙想该做出何等回应时,祝不渡伸手按下关窗键。
祝不渡把方才两人的对视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席尘故看他家主人的目光,算不得清白,主人于感情上单纯如纸,他可得盯紧了,不能让主人吃亏。
……
取景的山是一处冷门景区,置景是道具组提前布置好的,人工湖泊旁,有凉亭和一座小木屋。
今天的拍摄任务是:
男主男二为了救女主,和反派会在湖上发生一场激战。
打斗过程中,男二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使出绝招,和反派一起跌落湖中,最后反派被属下救走,重伤昏迷的男二被男主捞起。
看过这一段的剧本知道剧情的祝笙,觉得这一段剧情无法仔细推敲,毕竟男主男二赶来时,女主虽然处于下风,但反派也中了女主的蛊毒,只要三人合力,绝对能让反派命丧于此。
可男主却为了把反派引离女主身边,把解药从朝湖里丢,最后让反派成功解了毒……
祝笙不是很理解这个发展,事实上,那段男二被男主以人工呼吸急救回来的剧情,他也不理解。
可丰导和三位编剧都觉得这个剧情没问题,用编剧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刻意卖腐,但也不阻止观众磕一些非官配的CP。
编剧:“落水昏迷,人工呼吸,多自然,一点都不尴尬突兀!”
祝笙这才知道,这个社会对南风有多包容,有些年轻人对此甚至算得上推崇追捧。
环境清幽的景区适合散心,席尘故也跟来了。
男二昏迷男主急救的戏份是今天最简单的,因此到地方后就先拍的这几幕,祝笙和席尘故在人群外旁观。
实施人工呼吸时,周围不少工作人员兴奋捂嘴,无声呐喊。
祝笙安静看着演员们拍戏,一旁忽然响起席尘故的声音:
“讨厌吗?”
祝笙看他:“讨厌什么?”
席尘故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头:“从刚才开始,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阿笙。”席尘故低声叫他的名字:
“看见两个男人接吻,你心里是讨厌的吗?”
第37章 惦念
连祝笙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皇城中的王公贵人或富豪乡绅, 有不少另辟蹊径豢养男宠的,祝笙曾有耳闻,但没亲眼见过。
而那些人在家里玩得再花样百出, 也不敢把人往太子殿下眼前带, 怕脏了殿下的眼。
祝笙的确是第一次见两个男人做这种事,讨厌却谈不上。
只是有些感慨现在人们的接受能力。
祝笙下意识松了眉头, 问:“现在的人真的会喜欢这样的剧情?”
剧中男女主是非常坚定的官配, 真的有人会在明知彼此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会希望对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吗?
无秧仙君还不知道什么叫拆官配CP, 但隐隐觉得不对。
把祝笙眼底的疑惑瞧得分明,席尘故忍不住笑:
“大众的爱好千奇百怪,阿笙你不用在意。”
网友们神通广大, 哪怕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 都能硬扯在一起, 俗称拉郎。
祝笙不太能理解这种现象,只能像席尘故说的那样,求同存异。
话题已经聊到这里,席尘故顺势问:
“上次问阿笙是否婚配,你说没有,难道也没有心仪之人?”
祝笙抿了下唇摇头:“没有。”
话还未落地,脑海却浮现出一抹庄严神圣的身影。
把祝笙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看他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稍有好感的人也没有吗?”
祝笙闻言稍顿,随即回道:“也没有。”
无秧仙君修剑道不是无情道,当然会有人在他心中留下波澜, 比如师尊、父王、母后……还有那位看着十分清冷庄肃的国师。
国师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浅,很大原因是祝笙每次看见对方, 都感觉他很寂寥孤独。
每次见国师,对方都戴着象征国师身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和那双眼对上时,祝笙却感觉那双眼好似承载了世间所有悲苦难过,都快猛满溢出来。
无端的,祝笙也怅然若失起来。
后来稍大一些,母后告诉祝笙,那不是悲苦哀痛,是神性——
天上神明哀世人寿命之短,痛世人万般悲苦,所以可与神灵沟通的国师,也带着悲悯神性。
所有人都认为国师合该是这样,就该如此形单影只的高不可攀,无人在意国师心里想的什么,喜欢什么,平时又在做什么。
可若有什么天灾人祸,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师,坚信他一定有解决办法。
祝笙不这样想。
那次旱灾,国师诚心祷告,上天就降下甘霖。
人们感谢赞美国师,歌颂他的大义,却无人在意国师于高台之上,七日滴水未进。
他也是凡人之躯,
举国欢腾,祝笙看着那抹身影,莫名却感到难过。
因此在国师下了祭台,步伐缓慢地朝住处走时,太子殿下鬼使神差的也脱离人群跟了上去,等真的追了上去后,对上那双平静的眼,却忘了原本想说什么。
现在祝笙还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记得自己怎样把人拦下,怎样盯着人看了半天,最后顶着那人的视线,傻愣愣的问出那句‘你膝盖疼吗’。
问之前,还是少年的祝笙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对方为了祈福长跪七日,应当是疼。
年前祝笙在寝殿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到一个时辰,整座太子殿就全部铺上的厚实柔软的羊绒毯,王后亲自送来了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那一跤皮都没磕破,自然用不上药膏,东西现在还在他寝殿放着。
他想若是国师需要,他可以转赠于他。
可惜,国师最后没要他的药膏,也没和他说两句话……
“阿笙?”
一只修长的手在祝笙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就撞进了席尘故那双如空谷潭眼中。
祝笙刹那晃神,眼前这双眼,和面具之后的,似乎有些像。
只是那人从来不会向席先生这样笑,语调永远不徐不缓没有丝毫波澜,看谁的眼神都一个样。
席尘故和那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没事。”祝笙压下心里那点相似。
席尘故看着明显走神的祝笙:“阿笙刚才可是想起了谁?”
不等祝笙回答,席尘故又道:“若是不便言明也没关系。”
祝笙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顺着席尘故的话沉默不语,可他这模样落在后者眼里,就跟默认一样。
本是随口打趣,没想到祝笙心里还真的有惦念之人,席尘故神色微变,又很快掩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席尘故面上不显,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思索谁有可能在祝笙心里占一席之地。
自从阿笙离开王宫修道后,每次回王宫皆来去匆匆,跟父母吃顿饭就离开,那他惦念的人必不可能在王宫。
那就是外面结交的人了。
不过却未曾听问阿笙与何人交往过于亲密。
那些年席尘故虽住在王宫中,可他的执星院位置偏僻清幽,离众星拱月的太子殿和中殿都很远,两人见面甚少。
但只要每年中秋佳节,王宫之上那道熟悉的剑光划过天空,执星院中的席尘故就能知道,是他回来了。
那个会在第一次见面,问他整天戴着面具难不难受闷不闷的小团子长大了,立于剑上的少年身姿挺拔,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稚气,却风华难掩。
国师无事不得离开王宫,通过花鸟鱼虫,席尘故才能知道这些年小团子是如何从因为身份受指摘的剑宗首徒,到名动天下的无秧仙君。
可动物们消息虽然灵通,但脚程慢上许多,他接收到的消息难免滞后几日,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