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圈木质座椅经过风吹日晒,原本鲜艳的红漆褪色老化只剩下斑驳痕迹,看起来不是很干净。
太子殿下不愿意坐。
祝笙绝不是挑剔的人,只是前二十几年被精细地养着,有些习惯短时间很难改变。
“阿笙。”
听见身后人的声音,远眺欣赏景色的祝笙回头,就见席尘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方白色手帕,擦了擦凉亭中间的圆石凳,让他过去坐。
才走这么一小段路,祝笙根本不累,但见席尘故自己也在另一方坐下了,便领了对方的好意,走过去坐下。
石桌上刻有象棋盘,没棋子。
看着楚河汉界,祝笙有些好奇:“很多桌子上都刻着这个,是传统吗?”
他早就发现了,不管是景区小区公园还是街边,只要有桌子,桌面都会刻有棋盘。
席尘故就笑:“传统算不上,大多是一些退休的老年人会下象棋。”
席尘故倒是不嫌脏,把手肘撑在石桌上看祝笙:
“阿笙你会下棋吗?”
姿势原因,以手撑脸的席尘故脊柱微弯,离祝笙近了两分,但石桌够大,并不会让祝笙感觉过近冒犯。
“不怎么会。”祝笙看着这样慵懒闲适的席尘故摇头。
席尘故眉梢一扬,悦耳嗓音带笑:
“真的?”
他认为祝笙太过谦虚了,君子六艺的棋虽然指的是围棋,但象棋太子殿下也是会的。
祝笙一直知道席尘故长得好看,这段时间一直有许多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不少目光直白到,连祝笙都能看出其中的热烈。
此时此刻,被席尘故如此近距离地直勾勾盯着,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勾人眼,祝笙忽地心重了一瞬。
第一次,祝笙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事,我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下午就回来。”
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两人凝滞的对视,祝笙转头看去,有位年轻姑娘一边打电话一边爬山。
“我真的没事。”祝笙听见那姑娘笑了一声,洒脱: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上几个渣男啊,我就当给学费了。”
“你说得对,跳出感情那个圈他算个屁啊,我以前脑子进水了,还好他劈腿这事发现得早,我这波叫及时止损……”
女生闷头爬山没注意到一旁的祝笙和席尘故,她手机没开免提,耳力好祝笙不是有意探听,但还是听见了手机那端的回答。
是一道义愤填膺的女声:
“你能这么想最好,从你们当初见家长时,他|妈说你两颗虎牙吉利,克人时,我就觉得他们全家都有病,他控制欲又强,连你背什么包都要乾预,我们每次聚会都不让你来……”
“妈的,这么一想他也只剩下一张嘴能叭叭,对你好一分能说成十分,偏偏你这个傻子还信。”
“越想越气,真想让他公司同事领导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不可回收垃圾。”
被劈腿的女生笑了两声,反过来安慰愤怒的闺蜜两句,随后道:
“哎,不和你说了,我爬山呢,穿错鞋子累死了,晚上约火锅见面聊……”
挂断电话,女生张开双臂狠狠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新空气,继续往上爬。
祝笙没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瞧,早就收回了视线,倒是席尘故若有所思地盯着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休息一阵,两人继续往上。
快走到山顶时,祝笙在路边草丛看见一抹紫色,走近发现是手机。
“是刚才那女生的。”席尘故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
祝笙:“不小心丢了?”
席尘故拨开草丛把手机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手机已经关机了。
席尘故抬头看山道的方向,眼底没有惯常的笑意,皱着眉语气微沉:
“怕是她故意丢的。”
祝笙:“?”
……
祝笙和席尘故迅速朝山顶赶,因为席尘故刚才说那姑娘很可能要寻短见。
被丢在路边的手机电量还剩一大半却关了机,明明是来爬山却穿了高跟鞋……
女生行为细想的确反常,虽然不能肯定,可人命关天。
祝笙速度很快,本想让席尘故慢慢来,没想到对方却跟上了。
余光扫过身旁人一眼,祝笙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压下,因为他已经看见刚才那女生了——
女生坐在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腿悬空,只要再往半米就会摔下去。
这座山不高,但真摔下去不死也残。
人还在,祝笙心里松了口气。
背对两人的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突然出现的祝笙和席尘故先是一愣,随即迟疑爬上脸庞。
她不想吓着人。
山顶风景没有她想象中好,这两人大概很快就会离开。
她可以再等一会儿。
“姑娘。”见女生重新转回头,祝笙主动开口:“你有东西掉了。”
山顶上只有他们三人,女生闻言扭头看了看,看到了席尘故手中拿着的手机。
手机壳还是她精挑细选的、最喜欢的紫色。
“谢谢。”女生礼貌对祝笙道谢,但是并没有要起身过来拿的意思:
“麻烦你们帮我放在那边,我待会儿来拿。”
此时不必再多说什么,席尘故猜得没错。
这个被男友劈腿的女生,想自寻短见。
祝笙眉心拧起,他不擅长劝导,以前也没遇见过因爱寻死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顶的风都安静了几秒,最先响起的是席尘故的声音:
“你都知道对方是个垃圾了,还要为他结束自己的生命?”
女生一愣,想问‘你们怎么知道’,但看到席尘故手里自己的手机,又不问了。
没了隔着电话跟闺蜜的强颜欢笑,女生眼神黯淡下来,低头沉默。
祝笙想了想,开口道:
“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帮你把那个负心人打一顿。”
女生摇头还是不说话。
席尘故定定看她:“你今天要是跳下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朋友的心情?”
女生愣愣抬头望过来。
席尘故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她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没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你觉得事后她知道了,是什么感受?”
“你想让她一辈子生活在自责懊悔的阴影里?”
一直沉默的女生终于有反应了,下意识摇头:
“不、我不想……”
说到这里女生终于忍不住了,情绪崩盘,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喃喃开口:
“我不想这样的,可可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不想她不快乐……但、但是我……”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她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了。
“为什么啊?”女生泪眼婆娑地望向祝笙两人,理智崩溃让她语言系统也出现紊乱:
“我不想的,我对他那么好呜呜呜我对不起可可,我以为可以一直这么好,我太累了……他也和他们一样,都不爱我,没人爱我,我太累了……”
“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也要让他们都后悔!”
第40章 伤疤
每一段失败的感情背后, 不一定都有一场跌宕起伏的爱恨纠葛,但灭顶的崩溃都是日积月累的苦闷。
执业医师第三次考不过,本想寻求安慰却遭遇男友背叛, 自我厌弃的负面情绪达到顶峰。
女生哽咽着说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谁都不需要她,父母为了她付出一切, 可她却连个执业医师证都考不下来, 让父母在亲戚朋友中抬不起头,相恋三年的男朋友也因为她一事无成离开……
祝笙看向席尘故, 指望对方说一些劝导安慰的话,安抚一下女生激动的情绪。
他潜意识认为席尘故应该是一个很会开导他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