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时席尘故总是温和有礼,和他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没话题冷场。
然而祝笙转头, 发现席尘故看女生的表情很淡, 那双总弯着的桃花眼此时毫无弧度。
是一个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旁观者的表情。
好似就算女生从这里跳下去, 那双眼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祝笙以前从没在席尘故脸上看过这样的神情,却不觉得违和,好像这才是原本的他。
席尘故的眼神给了祝笙一种熟悉感,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也看到过。
还不止一次。
不等祝笙细想,前面的女生有了动静。
女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从这里跳下去,父母解放,自己也解放了。
亲眼看见有人跳崖自杀不是什么好回忆,她本想等祝笙和席尘故离开再行动,但是被对方看破计划,等不了了。
女生抹了一把眼泪, 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和疯狂。
见女生张开双臂, 祝笙心中一跳,下意识上前两步:
“等一下!”
祝笙尾音还未落下,女生就一脸决然地往下跳,顾不上席尘故还在场,祝笙运转灵力朝崖边掠去,险而又险地抓住了女生的手。
女生再瘦也是一个成年人,祝笙被她下坠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大半个身子都悬在悬崖外面。
一心求死的女生就感觉手臂一阵被拉扯的剧痛,泪眼朦胧地抬头,就见祝笙为了救她自己都快掉下去了。
女生愣了一瞬开始哭着挣扎:
“你放手,你放开我呜呜呜……”
不断加剧的力道让祝笙皱眉,他拽紧了女生试图往上拉,可他现在的姿势使不上力,又没办法调整——
他只要一动,稍有不慎对方就会掉下去。
“你别动。”祝笙拧眉对女生说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掉下去。”
光是要应付不断挣扎拍打他手的女生,已经用掉祝笙大半心力。
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女生,一听自己会害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僵了两秒,果然不动了,只是流着泪让祝笙放手。
“席尘故。”祝笙没管女生的哀求,偏头叫了席尘故一声,想让他来帮忙。
但转念一想对方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要是真的过来了,别说救人,很可能被女生拽下去。
话到嘴边又咽下,祝笙想让席尘故报警找人来帮忙。
还没来得及开口,祝笙抓着女生的手就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给包裹住了。
席尘故把女生拉起来后,毫无绅士风度的往后面的空地一推,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背对着人伸手去扶祝笙。
祝笙没想到席尘故力气竟然这么大,轻而易举就把人救起来了。
像是没有感受到祝笙的意外,席尘故轻轻的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木尘土,发现有些地方拍不干净后对他道:
“回去换一身衣服。”
祝笙:“……”
祝笙察觉到从刚才开始席尘故的情绪就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衣服脏不脏的问题,因为寻死不成的女生发疯似的冲了过来,还要往下跳,席尘故抢在祝笙之前拦下了她。
女生此时明显失去了理智,被拦住之后不断挣扎。对着席尘故又踢又抓,试图冲破他的桎梏。
祝笙想来帮忙,但在旁边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若是以前,一个手刀或者安神咒就能让对方冷静下来,现在这两种方法显然行不通。
席尘故衬衫纽扣都被她扯掉了两颗,向来以温文儒雅示人的席总此时看上去,难得狼狈。
祝笙听见席尘故‘啧’了一声。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席尘故因为缺少纽扣微敞开的前胸,祝笙忽地凝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席尘故冷着脸把女生往安全的地方带,还不忘扭头嘱咐:
“阿笙你小心脚下。”
席尘故不让祝笙接近女生,怕他被不管不顾的女生伤着。
祝笙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僵持多久,有几位游客听见这里的动静赶过来,了解情况后立马过来帮忙,又劝又拉。
人一多,接下来的事就不用祝笙他们担心了。
看了一眼人群中心低头啜泣的女生,祝笙活动了一下有些疼的手腕,一言不发地跟席尘故一起往旁边走。
事后安抚都不是他们擅长的工作。
想到方才祝笙冲过去救人的惊险,席尘故现在心跳都还是快的:
“阿笙,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救人之前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祝笙的安全更重要。
“席先生。”祝笙难得出声打断席尘故的话,那清玉般的眼看向席尘故,神色平静:
“你心口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席尘故话语一顿,下意识低头扫向自己心口位置——
往日遮严实的衣服,因为少了两粒纽扣的束缚,露出了大半皮肤。
……席尘故脸上的表情逐渐淡了。
在祝笙面前一步三咳的席尘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体弱,席尘故胸|前露出的皮肤虽然白得过分,但并不孱弱,覆着肌理匀称的肌肉,薄薄一层并不夸张,但任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副康健的躯体。
只不过现在,这副躯体心口位置,有一处半指长的伤疤。
伤疤呈现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应是陈年旧伤。
这样的伤口用剑的祝笙再熟悉不过了,他刚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处剑伤。
一处伤口绝对不浅的剑伤。
看着这处伤疤,祝笙抬手按上自己心口,没来由地想起云涧刺他的那一剑。
他当时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利刃入皮肉的痛处,可穿到这个世界后,他除了满身血污,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伤痕,好似那致命的一剑只是他的臆想。
而现在,他在席尘故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让人不得不多想的剑伤。
“席尘故。”以往相处的点滴一一在眼前闪过,祝笙一瞬不移的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问: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禅宗老和尚告诉祝笙,凡事皆有因果,祝笙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
他想知道,席尘故会不会就是他的因。
想起席尘故方才那一瞬给自己的熟悉感,鬼使神差地,祝笙忽然朝席尘故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席尘故就站在那里看他,没有阻止他凑近的动作。
越过社交舒适距离,祝笙抬起手,遮住面前人的下半张脸和额头,独留一双眼在外面。
手掌之后,席尘故抬眸看过来的瞬间,祝笙连呼吸都轻了两分。
遮住下半张脸后,席尘故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眼神太熟悉了。
望着这双眼,祝笙有片刻怔然,随即像是被烫了一般收回手。
带着纯白面具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合,祝笙回过神来,也不看席尘故,抿着唇一言不发往山下走。
祝笙的反应,不用问,席尘故就知道他猜到自己身份了。
他隐瞒得极好,奈何太子殿下聪慧机敏,只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祝笙太聪明,席尘故有些懊恼,但更多是说不出的自豪骄傲。
见祝笙不说话只走路,席尘故担心他生气了,往前追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
“阿笙……”席尘故低声叫他。
祝笙没应,板着脸对着席尘故抬手一道灵光抹过,又板着脸走了。
知道席尘故身份后,祝笙用灵力都不遮掩了。
席尘故垂眼,就见自己原本敞开的衬衫穿得整整齐齐——
无秧仙君给他变出了三粒纽扣,并扣得一丝不茍,连锁骨都没露出来。
是的,席尘故的衬衫原本只掉了两粒纽扣,是会漏一点锁骨的休闲款式,但无秧仙君仙君一招手,最顶上就凭空多了一粒,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