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门重新关上后,季听直接开口道:“你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秦在野先是沉默,又阖了阖眼,似乎想将情绪从刚才的混乱中抽离开来。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开口道:“你们的命运已经更改,我虽然没有走向必然的结局,但如果……我想要那个结局呢?”
季砚执眸底划过一抹狐疑,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秦在野怎么看也不像是甘愿赴死的人,现在为什么又说这种话?
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季听却完全没有去琢磨,而是平静地开口道:“你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办法。”
此时坐在监控室的孙组长挑起了眉,秦在野这到底打的什么哑谜?而且更奇怪的是,小季和季总的反应似乎还都听懂了?
秦在野知道季听不会帮他,如果换做是他也不会肯,但现在他手里只有这一根稻草。
“季听,那成片的墓碑里躺的不只是我,他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季听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下,而季砚执紧皱的眉头却忽然展了开来,眸间多了一抹恍然。
两人的思绪同时被拉回原文,终于明白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秦在野是在执行维和任务时死在了海地,死因是当时乘坐的车辆被火箭弹袭击,那辆军用越野车虽然没被炮弹引爆,但却因为被冲击的惯性从公路侧翻下去,车内人员五死二伤。
秦在野坐牢也好,被凌熙骗到死也好,统统都不关他们的事。
但一想到那些和他一起牺牲的维和士兵,两人就算再讨厌秦在野,也不可能对别人的生命冷眼旁观。
季听在脑中又详细地复刻了一遍原文,唯一能确定的几条线索是:[那场袭击是因为该国总理突然宣布辞职导致的暴乱,而帮派分子的的攻击也是无差别攻击,事先根本没有任何计划。]
这也就是说,哪怕他们现在想提前预警,肯定要先解释怎么会知道海地总理会在明年3月辞职,毕竟这位总理现在还都没有上台。
就算是用高科技手段混淆,也不可能无中生有,拿还没有发生的未来编造现在的理由。
就连季听都想不到第二条路,重重思索之下:[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秦在野去执行那次维和任务,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那些战士的牺牲。]
秦在野听到心声,紧绷的神经松开地同时,迟来的懊悔也再度将他覆没。
以前他也能听到季听的心声,可那个时候他不是怀疑就是想利用,宁愿相信凌熙用嘴说出的话,也不愿意聆听季听最真实的反应。
一个人愚不可及到那种地步,他这个中校军衔,或许还真是靠家世才得到的。
他自嘲地扯动唇角,没想到这个举动却引起了季砚执的怀疑:“秦在野,你最好不是想用这种方法逃避明天的审判,否则别说军人了,你连做人都不配。”
秦在野定定地直视他的目光,“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将我留在那里。”
海地暴乱之后被称为人间地狱,横死街头都是分分钟都可能发生的事,留在那里确实比坐牢还要痛苦万倍。
季砚执心里已经产生了动摇,但季听的神情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心声也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秦在野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季听,我为我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恳请你相信我一次,至少这样我们都不会在愧疚中抱憾终生。”
第331章 哄我
“我们,呵,谁跟你我们?”季砚执冷笑着道:“就算我们同意了,也绝对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这点儿自知之明秦在野还是有的。
现在的决定权就在季听手上,只有他点头,这件事才有实现的机会。
在沉默了半晌后,季听终于开口道:“秦在野,无论你在执行任务时是否立功,你回来后都要服刑。”
根据军人违反职责罪,秦在野估计会被判处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而在战时执行任务期间,这个刑期如果有立功表现就会撤销原判刑罚,不以犯罪论处。
季听提出的要求等于拉了最后一道保险,以防秦在野表面假仁假义,实则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秦在野坚定地点头:“好,而且我答应你不会争取缓刑。”
这话落地,季听直接看向一旁:“季砚执,我们走吧。”
季砚执明白季听这是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走出了会见室。
孙组长也从监控室走了出来,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季听避开了季砚执拉来的手。
季砚执意外地怔了下,还没回过神来,季听已经朝前面走去:“孙组长,可以麻烦你帮我联系秦明忠吗?”
孙组长微妙地挑了下眉,“你要见秦在野的父亲?”
“嗯。”
“可以是可以……”孙组长斟酌了一下,道:“不过见面的地方不能在这里。”
“好,由你来定。”
孙组长拿出手机去一旁打电话,季砚执走了过来:“季耳朵,你怎么了,刚才在里面我就觉得你一直不高兴。”
季听抬起眸,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淡:“袋獾,你不知道原因吗?”
都叫袋獾了,季砚执的心头瞬间擂起了鼓,试探地问道:“不会,还是,我给凌熙买房那件事吧?”
季听换了一口气,却依然控制不住地皱眉:“我知道你有正当理由,但从情感上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就像……”
[就像是要给凌熙一个家。]
后半句话季听是在心里说的,因为他觉得表达出来有些偏激,所以克制住了自己。
走廊上的季砚执心头一凉,门内的秦在野却抬了下唇角,他以为季听一直不说话是在冷静的考量什么,没想到是在生闷气。
季听这种性格,倒是每次都会出乎他的意料。
季砚执简直都要冤死了,还一个家?凌熙那种人配有家吗?
他用力地吸起一口气,“季耳朵,你听我说,我当时只是……”
“等等,季砚执。”季听淡淡地打断了他,“我们先解决秦在野的事,回去我会让你哄我的。”
季砚执怔了怔,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神情,仿佛失笑之间又饱含着心疼。
他倒宁愿季听直接冲他发脾气,哪怕像上次一样不理他也好,怎么还能惯着他呢。
虽然季听宽宏大量,但季砚执不能放过自己,该做的事情必须马上做。
于是在孙组长打完电话回来,几人打算出发时,他提出自己单独开车过去。
孙组长已经看出小两口在闹别扭了,正好他也有事想问季听,一举两得。
季砚执上车后,马上开始打电话:“廖凯,你现在去我送给凌熙的那套房子里,不管里面住了谁统统赶出去,然后立刻把房子处理掉。”
幸亏当时他知道凌熙背了他舅舅的赌债,为了避免他卖掉还债,暂时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第二通电话,他打给了秘书:“方杰,你去调取我个人账户的转账记录,十三年来每一笔转给凌熙的钱,你让法务部起诉全部追回。”
这件事有些麻烦,又是他的私人的事,季砚执又给他们补了一笔相当于当季奖金五倍的辛苦费。
方杰手接天降横财,一时兴奋竟然主动提出:“季董,我把你给凌先生买礼物的钱也统计出来吧?”
“嗯?”
“您放心,全都交给我,我这就去!”
打完电话后,季砚执格外认真地回想自己还为凌熙做过什么。
结果想着想着,他莫名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幸亏他审美高级三观正常,否则但凡跟凌熙有一点情感纠缠,他这辈子都不配跟季耳朵谈恋爱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转眼间就到了。
季砚执一下车便朝季听走去,到了跟前薄唇微张,但顿了顿却又合了回去。
季听看着他这副模样,视线微转,但却悄悄将胳膊跟他挨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