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马上调整了一下询问方向:“那在初期治疗中,医生建议你做的事情里,有没有出现对你帮助性很大的方法?”
“没有。”季听半敛着眸,嗓音很平很淡:“从八岁到十岁,我听不懂他的话,也理解不了。”
何医生微微换了一口气,这种情况有点罕见啊。
阿斯伯格这种病,患者接受干预的年龄越小,治疗效果才越好。像季听目前的情况,按常理一定是在初期治疗中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怎么会一直耽误到了十岁?
何医生正在组织语言,季听忽然开口道:“你说的帮助性很大的方法,可能在我姑姑身上出现过。”
何医生眼中微亮,“方便详细说说吗?”
季听闻言眉眼微落,他半低下头,没拒绝也没点头。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我姑姑曾经……她说……”
再开口时,季听的描述明显出现了语言障碍,但是何医生并没有立刻干预,而是上身朝他又倾斜了些。
“她说,去跟他们玩吧,他们要是不带你,你就把装在口袋里的糖掏出来给他们吃。”
“要是他们还不愿意,你就……”
“就给他们讲笑话听吧,所有人都喜欢,会讲笑话的人。”
季听一开始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可渐渐地,他的口吻变得柔和而坚定,仿佛是在复制回忆中的语气。
“后来,讲笑话就变成我最擅长的事了。”
说到这里,季听的唇角淡淡地挽起了几分,因为在他的回忆里,姑姑正边笑边捂着肚子,满屋子回荡的都是她的笑声。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姑姑在骗他,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笑话的,就算别人笑了,也是在笑他当时笨拙口吃的模样。
但他还是愿意去试,出丑也没关系,这样至少姑姑会高兴。
何医生胸口微微泛起一丝心酸,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等待季听自己缓过这段情绪。
“那后来呢,你还有没有发现自己别的特长。”
恢复情绪的季听抬起头,神色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淡然:“一开始只是心算速度比同龄人快,12岁的时候,我试着用矩阵计算推导发射系数,然后发现我比较擅长原子物理,后来进了华科院,擅长的领域就越来越广泛了,最近三年比较擅长的是军工方面。”
何医生:……………………
她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季听,足足半分钟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军,军工是指……”
“嗯。”季听用这一声打断了她的探问,显然,这方面不方便透露。
何医生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啊,哦,我明白,我明白。”
突如其来的大转弯让她一时断了思绪,还是季听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服药情况。
这次的心理咨询结束前,何医生问起了上次的建议。
“你跟那个人的沟通情况如何,对于他情绪的感知有没有更细化一些?”
想起季砚执,季听摇了摇头:“基本都是无效沟通,我觉得通过他进行社会化训练,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何医生想了想,“嗯……你想说说原因吗?”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上一秒还很正常,下一秒像是听见或者看见了什么,突然就开始生气了。”
“我觉得他可能……”
季听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抿住了唇角:[季砚执有精神分裂的事属于他的个人隐私,我无权透露给他人。]
更何况他不是专业医生,也不能完全下结论。
“他可能是什么?”何医生问。
季听回神,道:“可能因为他讨厌我吧,所以才容易发脾气。”
同一时间,楼下路边停着的某辆车里。
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季听独自出门的陆言初,正满眸惊异地向上看去。
什么,季砚执竟然有精神分裂?!
第36章 两个人的绯闻
陆言初久久回不过神来,脑中不断回想以前两人接触的画面。
他知道季砚执这个人性格古怪,对谁都是冷言冷语的,但他之前以为对方只是桀骜自恃,再加上凌熙的原因,所以才总是对他没好脸色。
可现在听季听这么一说,陆言初除了震惊意外,心头还有一种抹不去的违和感。
虽然季砚执的脾气的确很差,但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人,怎么会……
陆言初还没想通,一抹白色的身影忽然闯入进他的视线,是季听拿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陆言初赶紧开门下车,“季听——”
季听闻声转头,在看清是谁后,忽然冷漠地转回了视线。
看他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陆言初快步上前:“季听,我……”
“陆先生。”季听面无表情地打断,也没看他:“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踪我,只会让我觉得你不怀好意。”
陆言初微微一怔,上次两人见面季听的态度虽然冷淡,但绝对没有像这次一样排斥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季砚执跟你说了什么?”他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季听漠然地抬起眸,“季砚执有话都是当面说,他不会在别人背后恶意中伤。”
“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季听神情冷淡,一言不发:[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应该背叛自己的国家。]
骤然之间,陆言初的瞳孔在眼眶重重地颤了下。他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只有眼中不断地闪烁着惊诧和错愕。
这么多年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自认心性已经足够坚毅,但现在这事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此时已经有几个路人驻足,好奇又兴奋地看着两人窃窃私语:“诶,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陆言初啊。”
“不会就是他本人吧?”
“我靠,我竟然亲眼见到陆言初了!”
眼看有人拿出手机,季听转过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就在这时,陆言初忽然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季听,对不起了。”
季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言初就强硬地将他拉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落锁,接着车子迅速启动,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陆言初,你这种行为涉嫌违法,你现在停车还来得及。”季听冰冷地警告道。
“抱歉,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陆言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再次加快了车速。
季听知道沟通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起这辆车的内部结构。
陆言初驾驶的这辆车是国内一款新能源汽车品牌,他仔细扫了一圈,注意到启动键上方有AOFF按键,那就证明这辆车有辅助驾驶的自动启停系统。
季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他先尝试进入这辆车的车载互联系统,可试过账户名后,发现这辆车的车主是一个叫孔宇的人。
季听按照这个线索,登入后台之后开始入侵这辆车的主控系统。
几分钟过去,他从手机上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车跟的比较紧,如果现在突然停车,发生追尾的风险较大。
考虑到他人的安全问题,季听没有急于切断控制。
直到一个转弯处,季听的指尖已经落在了自动启停系统上,陆言初却忽然降下车速,然后缓缓停进了一处停车位。
季听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陆言初打开了车门锁,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抱歉,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季听并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解开安全带就转身去开车门。
“季听,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听我的解释。”
陆言初在他身后开了口,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季听的背影,带着一种无法按捺的焦灼:“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查到风之涯这部电影出了问题,有人准备拿它构陷我的政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