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
这个答案如同本能般从心底跃出的瞬间,陆言初的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凭他对季砚执的了解,那个男人根本不会惧怕,他甚至可能都懒得掩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
他会用那种灼热、欣赏、仿佛看着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季听,由衷地为季听此刻所掌握和构想的一切而感到高兴。
或许季砚执说的没错……他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什么近水楼台,而是与季听在灵魂深处的那份契合。
陆言初被这认知刺得心头一片苦涩,兀自沉浸在冰冷的余味中。而一旁,秦在野的心绪却如同坠入更幽深的漩涡,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可此刻,看着季听清瘦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侧影,他的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拽回了卫戍区那间冰冷、压抑的审讯室。
如果…如果当时季听没能自救,如果他亲手折断了这束足以照亮国家未来的光,那将会是何等无法估量的损失。
虽然大错是他亲手犯下的,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余幸,却顽固地盘踞在秦在野的心头。
而正是这份‘庆幸’,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可耻的滋味,浓烈得几乎窒息。
季听对身后两人翻涌的心潮毫无所觉。他将脑中捕捉到的关键方向一股脑塞进电脑暂存,利落地起身:“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我去主楼拿点东西。”
秦在野沉默得像块石头,陆言初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季听步履如风地下了楼,走向门口那辆他之前专门开过来的车。
他刚坐进驾驶座,扣上安全带,车窗就被轻轻叩响了。降下车窗,廖凯带着关切的脸出现在外面。
“二少,”廖凯担心的皱着眉,“您忙了一晚上了,一口饭都没吃。今天还是年三十,老话说了,荒年还得吃顿饺子呢。”
季听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腕看表——指针早已滑过十一点,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无声无息。
“廖队长,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用不用,”廖凯摆手,脸上露出一点暖意,“我媳妇儿掐着六点那会儿,特意给我送了热乎饭过来,这会儿肚子还饱着呢。”
“好,”季听点头,“那麻烦你上楼跟他们两位说一声,让他们先去主楼的餐厅等我。”
“明白!”
廖凯领着两人到了主楼餐厅,刚落座,陆言初忽然轻笑了声:“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季家吃上年夜饭。”
秦在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陆言初没想过,他更没想过。
厨师团队前天就放假回家团圆了。廖凯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皱着眉在一堆他压根叫不出名字、更不知如何料理的高级货里翻找,最后只尴尬地端出一盒朴素的手工水饺——这还是管家杨叔家里特意送来的年货。
这时,陆言初站起身,松了松袖口:“我来吧。”
廖凯有些意外,“你会弄?”
陆言初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语气平淡:“以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我经常自己做饭。”
他熟练地挑了一口大小合适的汤锅,接了水,拧开炉火。
水将沸未沸时,季听抱着个箱子回来了。听廖凯说陆言初在煮饺子,他点点头,转身去了旁边的鲜库,很快拿了些新鲜的黄瓜、皮蛋和卤好的牛肉出来。他洗净手,刚拿起蒜头准备拍,一道沉默的身影就停在了他身旁的料理台边。
季听转头,“有事?”
秦在野的薄唇似乎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才沉声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会做饭?”
“不会。”
“那就洗菜吧。”
“嗯。”秦在野没多话,挽起袖子,沉默地打开水龙头,开始一根根仔细冲洗绿叶菜。
赶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饺子热腾腾地出了锅,被陆言初端上桌。季听快手拌好的凉拌黄瓜皮蛋、切得薄薄的酱牛肉也摆上了桌。三菜一饺,透着一股难得的家常气。
“不好意思,”陆言初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对着桌上的饭菜,“得拍个照,经纪人催了好几条,等着发新年微博。”
他随意选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甚至没修图,直接编辑了两句话就发了出去。
陆言初V:【又是新的一年,谢谢大家。[图片]】
城市的另一端,温暖的卧室里。王冕正靠在床头刷手机,下拉通知栏就跳出了特别关注陆言初发博的提醒。他刚想点开大图看看,卧室门被推开,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睡衣的汪斌走了进来。
王冕眯起眼,上下打量:“嘶……我这睡衣你穿着怎么还显小呢?”
“因为我个子本来就比你高。”
“大过年的,皮痒想睡大马路了是吧?”
汪斌嘴角微扬,走过去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是睡衣不好,估计洗缩水了。”
王冕哼了一声,“诶,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爸妈塞给你的红包呢?”
汪斌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红彤彤的还很新:“在这。”
“你怎么睡觉还揣身上?”王冕失笑。
“……安心。”汪斌的声音低了些。
“傻不傻啊你。”王冕噗嗤一声,接过来抽出里面厚厚一沓钱数了数。一万零一块,万里挑一的好意头。他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返身去拿自己手机:“我爸妈也给我发了红包,我转给你。”
汪斌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决定,以后咱俩的钱都……”王冕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刚点开的微博图片,眉头忽然拧了起来,而且越拧越紧。
汪斌见状,坐上床凑近:“怎么了?”
王冕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手指放大图片里的餐桌一角:“你看这桌子,眼不眼熟?”
汪斌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带有独特暗纹的桌面和骨瓷的餐盘,也觉得莫名熟悉:“不止桌子,这餐具的样式我好像也在哪见过……”
“季董家啊!”王冕猛地抬头,语气笃定。
“啊?”
汪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王冕已经迅速保存了图片,手指飞快地划到微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究极暴暴龙」聊天框。
王冕:【季董,陆言初今年在您府上过年???[图片]】
第491章 撕开最后一层
此刻的姜家,随着《难忘今宵》的尾音落下,舅妈曹莹盈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最后一点喧嚣也沉寂下来。
姜硕元从沙发上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拿出家庭药箱,打开翻找起来。
“老公,你找什么呢?”曹莹盈轻声问。
“晚饭那会儿小执不是说有点头疼吗?”姜硕元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关切,“我怕他着了凉,找点感冒冲剂给他喝,预防一下。”
曹莹盈叹了口气,“我看呐,小执那头疼八成是心情不好。前几年春节咱们都没能凑齐一块儿过,今年好不容易把小听盼回来了,这大年三十的,人又被叫走了。”
姜硕元也跟着叹了口气,合上药箱:“国家任务重,小听这孩子肩上担子沉。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小执的面提,他本来就郁闷。”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姜硕元仔细冲好一杯温热的冲剂,端着上了楼。走到季砚执房门前,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小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他往里走了两步,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看来是睡了。姜硕元在门口站了几秒,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药,又下了楼。
卧室里,季砚执确实早已入睡。从季听离开后,那股提不起劲的疲惫感就笼罩着他。于是洗完澡,他便早早躺上了床。
原本想给季听发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又想到他做实验时手机多半不在身边,发了也是杳无音讯,索性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