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让方稚找到错处了,方稚叉着腰道:“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喂我大宝呢?要是把我大宝饿着,小心我用鞭子抽你。”
“好。”
方稚:“?”
好什么啊,好你个头啊。
吃过早饭,给陆可可布置了今天的作业,方稚又哀声叹气地开着老头乐,带陆霁川出门干活儿了。一天的繁重劳动中,只有偶尔拐去玻璃温室看草莓苗的时候能让方稚开心点。
方稚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开心。睡个好觉能让方稚开心,吃得饱饱的能让方稚开心,每天干完活儿打上两个小时的游戏也能让方稚开心。
虽然陆霁川不知道这些事哪里值得高兴,明明是最普通的小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方稚打的《文明》,他看steam上记录方稚已经玩了一千两百多个小时,就这样方稚还是乐此不疲地开了一局又一局。
陆霁川慢慢明白,方稚看到的世界和他看到的很不一样。即便陆霁川没有失去右眼,也看不到方稚眼中的世界。
当围墙即将竣工,陆霁川的左手也差不多好了。
方稚拆下固定他手臂的椅子腿,一点点解开他的绷带。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蜿蜒丑陋的长长疤痕,因为几个月没见光,纸一样苍白。方稚蹲在一边,看陆霁川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
左手没有摸过方稚的头发,左手说想摸。
“你干嘛?”方稚捂着头问。
“你头发上有脏东西。”陆霁川说。
“是吗?”方稚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扭头看陆可可,陆可可看看陆霁川,又看看方稚,非常为难。
小孩子不能撒谎,但她真的要揭穿舅舅吗?
她点点头,又摇头。
方稚看不懂,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脏东西?
“走吧,干活。”陆霁川说。
方稚哀嚎一声,臊眉耷眼地跟着走了。
围墙只剩下最后十米,陆霁川从早上干到天黑。他的左手刚刚好,本不应搬抬重物,但他不肯停下。卷吧,卷死活该,方稚懒得管他,反正费的不是他方稚的手。
围墙砌到最后五米,空口正对村口的马路。方稚拆了农家乐的大铁门,装在了围墙上。为了安全,方稚还在铁门上焊了很多倒钩。夕阳西下,铁门装好,云尖村的围墙大功告成。方稚长长松了口气,躺倒在雪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明天我要睡懒觉。”方稚宣布。
“你睡吧。”
“明天谁都不许干活儿。”
“好。”
“明天天气要很晴朗!”
“……”这个陆霁川无法做到。
方稚觉得自己不仅这几个月的能量用尽了,未来几个月的能量也已经预支了。不过路上看见玻璃温室里的草莓长出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活了过来,丢了铁锹欢欢喜喜去摘草莓。
这次陆霁川没拦他,毕竟自己吃了变异草莓这么久,一点事儿都没有。当然,这草莓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依然是个难解的谜题。
陆霁川假装没有看见方稚偷偷摸摸往泥土里倒不知名液体,假装对方稚提前半年囤货没有任何疑问。
方稚有很多很多秘密,他从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就连陆可可也有从不对他说的心里话。他知道方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就足够了。
而方稚,看怀里的大草莓,又偷眼看身后的陆霁川,陆霁川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的神色,他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陆霁川真的相信了变异草莓的说辞,方稚想,他真是一个编谎话的天才,连陆霁川都被他骗得团团转。哈哈哈!
一个两个三个……方稚数了数怀里的草莓,有二十个。比上次的多,也比上次的大。一个个沉甸甸的,红得像热烈的小火苗。问题来了——要不要分给陆霁川呢?他很纠结。
回到家,他把草莓洗干净,摆在绿油油的盘子里,端上桌。
陆可可已经满脸期待地坐上了桌,大宝也摇着尾巴直起身,用爪子扒拉着方稚的手臂。方稚分给陆可可八个,自己八个。还剩两个,他给大宝一个,然后小气吧啦地拨了一个给陆霁川。
“你吃吧。”方稚哼哼唧唧。
“谢谢。”陆霁川说。
“便宜你了。”方稚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他首先把一个大草莓塞进嘴里,嚼上一口,甜甜的草莓汁液在口腔里炸开,方稚简直要甜晕了。再看陆可可,她和他是一个表情,一大一小两个人捧着腮帮子,满脸幸福。
陆霁川也咬了一口草莓,嗯,很甜。
吃到了日思夜想的大草莓,直接导致方稚晚饭吃不下,只吃了半碗。要是他妈在,一定会埋怨他吃晚饭之前吃草莓。好在陆霁川从来不讲他这些不良习惯,默默把他剩的半碗饭扫荡了。
他上楼打游戏,打到深夜,凌晨才睡,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打开铁隔板,拉开窗帘,楼下传来陆可可和大宝的奔跑声。围墙建好了,陆霁川允许陆可可和大宝出院子,在巷子里玩。陆可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摇摇车,估计是哪个邻居家小孩的,正开着摇摇车疯跑,后面追着大宝。
陆霁川在清理街道,把半融不融的积雪铲到道路两旁。
仅仅一夜的工夫,积雪消退了大半,露出泥泞的黑色街道。电线上的冰溜子断了,碎了一地,融成脏兮兮的水。漫山遍野剥了棉袄一般,泥土被阳光照着,一片金灿灿。方稚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洌洌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方稚拿出卫星电话,发了条短信问:“啥时候去郊区?”
陆霁川仰起头,看到趴在窗边的方稚。天光下,方稚的眼睛是极清亮的褐色,看人的时候弯弯的,像两道亮晶晶的月牙。
陆霁川低头打字:“明天?”
昨天说了今天不干活,那就明天吧。只是没想到,方稚那么着急。
陆霁川想,方稚大概是怕他着急。
方稚如此为他人着想,陆霁川却连主动跟他在一起都做不到。陆霁川越发内疚,所以现在他每晚都要三省吾身——
今天他成为同性恋了吗?
今天他成为同性恋了吗?
今天他成为同性恋了吗?
然而其实不是方稚急,而是在方稚上辈子的印象里,末世的好天气不常有。
下雪之后,是一段短暂的春天,然后就会进入炎夏。炎夏不可怕,可怕的是末世的夏天昼夜温差大,经常出现一种酸性浓雾。这种浓雾会腐蚀人的皮肤,一旦被浓雾笼罩,人的皮肤、呼吸道、眼睛瞬间被化学灼伤,根本难以拯救。这仅仅是开始,等气温破了四十度大关,紫外线强度会莫名大大增强,人将无法在太阳底下活动。
安全起见,方稚不仅囤了防护服、防毒面具,还囤了一些便携式氧气瓶和消防隔热服。
所以要进城找陆雪薇,肯定是越快越好。
现在积雪刚刚融化,郊区说不定正涨着水,是去找人的好时候。
“那就明天吧!”方稚回复陆霁川,“陆医生,今天我想吃小炒汤圆。”
陆霁川沉默。
汤圆还能炒么?一听就是个黑暗料理。
不过方稚想吃,那就吃吧。
“我给你做。”陆霁川平静地说。
第26章 突如其来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方稚全副武装,同陆霁川一起上了SUV。
这次依旧没带大宝,大宝现在已经承担起了带小孩儿的重任,他俩不在的时候,大宝和陆可可不能出家门,只能在屋里玩儿。大宝要负责哄陆可可,照顾陆可可,在陆可可感到害怕的时候给她当抱枕。
方稚同窗前的陆可可挥了挥手,关上了车门。陆霁川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倒车出院子。
天蒙蒙亮,世界还没有醒来,地上的积水映着死白的天光。方稚和陆霁川开出围墙大门,再由方稚把门关上,重新上车。马路上有几个丧尸嘶吼着跑来,陆霁川无视他们直奔章南市郊。
本来想着积雪刚融,郊区应该还被洪水泡着,为此方稚特地在车顶绑了冲锋舟。结果到地方一看,洪水早已消退,空气里一股潮臭味,柏油马路上全是泥巴,电线杆子底下糊着黄褐色的渍,楼房的墙皮泡胀了,脱落一大片,跟癞子头似的。街上横七竖八全是垃圾,下脚的地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