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没有农贸市场,我们走吧。”方稚把蛇皮袋放进后备箱。
“好。”陆霁川刚要走,目光忽然凝滞住了。
方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中医诊所,门口有一袋散落的金银花,还有新鲜的血迹。
“要看看么?”陆霁川问。
“看看。”方稚压低声音。
他拿出弓箭,小心翼翼走上前,探头进诊所看了看,没人。又顺着血迹的方向走到旁边的小巷,里面有具尸体,正是之前那个叫丽华的女人。
陆霁川在旁边看了看,说:“没有男人的尸体,她丈夫应该活下来了。”
方稚蹲下身,女人肚子上被开了个洞,内脏几乎全没了。她双目圆睁,眼里全是惊恐,死不瞑目。唉,刚刚才说过话的人,现在就死在了眼前,方稚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霁川面不改色拔出大马士革刀,用力插进她的脑门。这么做,仅是为了防止她尸变而已。她身上有个腰包,方稚打开腰包,里面有她和她老公的拍立得合影,还有一小袋种子。方稚辨认了一下,发现是小麦种子。
她随身带着的,仅有这两件东西。
为什么带种子呢?是想种地么?现在这鬼天气,怎么种地呢?
又或许,她觉得,有种子就是有希望。
方稚收起种子,把照片放回了她的腰包,道:“陆医生,找不到猪饲料就算了,咱自己种吧。之前我用的猪饲料,里面其实就是玉米、小麦、米糠和麸皮什么的,这些种子我都有。”
“好,你教我。”
方稚竖起手指,“第一步,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金子。”
三头猪太能吃了,现在这点灵液产出的粮食远远不够。方稚打算把梯田用起来,但是要用梯田,所需灵液不可想象,金子越多越好。
陆霁川想了想,转头看他,道:“去我家吧。”
“你家那儿是洪水最严重的地方,车子开不进去。”方稚愁眉苦脸。
陆霁川平静地说:“我家不止那一栋房子。”
方稚沉默了。
可恶啊,他又开始仇富了。
“你家那点金子也不够。”方稚哼唧,“我需要的金子可多了,看得上你家那点?”
“博物馆、银行、典当行。”陆霁川又道。
方稚眼睛一亮,他咋没想到呢?博物馆那么老多文物,什么金饼金碗金项链,可太多了。
打定主意,正要走,陆霁川的目光又凝住了,仿佛钉子一般,钉在尸体身上。
“怎么了?”方稚感觉他神色不太对劲。
陆霁川蹙紧双眉,道:“走,马上。”
“怎么了?”方稚摸不着头脑。
“伤口是刀伤。”陆霁川只说了这一句话,拉起方稚就跑。
方稚闻言,全身发冷。是刀伤,就说明她是被人砍死的。末世之中,为了争夺物资同类相残并不奇怪,问题在于女人的内脏全无。也就是说,给她开膛破肚的人,不是为了争物资,而是把她本身当成了猎物。
这里有食人族。
在末世中,所有为了求生不惜吃人的幸存者,统称为食人族。
食人族不会只摘内脏,把尸体丢在这里,这很浪费。他们一定是吃内脏的时候发现了男人,去追男人了。等他们追到男人,或者追丢了男人,一定会返回这里,取走女人的尸体。
卧槽卧槽卧槽,方稚心里一万个卧槽。跟着陆霁川跑到巷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几个人声——
“咦,这里有辆车,之前没有。”
“又有人来了?今天运气真不错,能吃好几天饱饭了。”
“小声点儿,没准人就在附近。”
陆霁川和方稚堪堪在巷口止住脚步,立刻掉头往巷子另一侧跑。出了巷子,街上有四五个丧尸。现在不宜和丧尸纠缠,陆霁川蹲下身,没惊动丧尸,进了街边的女装店。这女装店很大,方稚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藏在一排货架后面。
玻璃门外,有个黄毛的影子出现。陆霁川目光一冷,手枪上膛,瞄准外头的黄毛。方稚的箭头也从衣服缝隙中伸出,蓄势待发。
“算了,这里丧尸有点多,先撤吧。”
“行,把车开走。”
“哥,那车里好东西好多啊,还有防护服呢。”
黄毛闪过门外,声音也消失了。
陆霁川摁着方稚没动,二人静静待在黑暗里。日影西移,黄澄澄的光晕里,黄毛的脑袋又出现在了玻璃门外。
他们根本没走!
第35章 罪恶成烟
“应该没人在里面。”外头的人说道,“要有刚才就出来了。”
“进去搜搜?”
“不要,里面好黑,我怕。”
“丧尸过来了,走走走。”
外面响起两声枪响,方稚冷汗下来了,他们居然还有枪!
顿时,丧尸的嘶吼声在外头此起彼伏地响起,方稚听见车子远去的声音。玻璃门外跑过去好几只丧尸,他挨着陆霁川,头皮发麻,动也不敢动。
等丧尸声音远去,才敢松一口气。
方稚一下子瘫坐在地,愁眉苦脸,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SUV没了,搜刮了一下午的物资没了,两套防护服没了,带出来的补给也没了。
陆霁川绷着脸,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有种冷冷的硬。他挪到门口看了看,确认没人,回头招了招手。二人回到巷中,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一大滩血迹。
“先找车回家吧。”方稚很想哭。
陆霁川摸摸他的头,“没事。”
二人在街上找了会儿,直走到金乌西沉,才找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方稚砸碎玻璃,上车一看,摇了摇头,“是电车,开不了。”他爬出来,靠在车边叹气,“这个地方太荒了,怎么连个车都找不到?难道要走回去吗?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开车过来花了两个小时,走回去可能要十个小时。”陆霁川声色凝重,“酸雾一般清早出现,我们路上要是遇上酸雾就麻烦了。”
方稚看了看地上绵延向远方的轮胎印,又看了看陆霁川。
“陆医生,你那么聪明,你再想想办法嘛。”
“两个选择,”陆霁川说,“第一,在这里找地方睡一晚上,等明早酸雾过了再启程,走回去。”
“好烂的办法。”
“第二,顺着轮胎印找到吃人者,偷车回家。”
这两个选择,烂得不相上下。方稚纠结来纠结去,眼看天色一点点变黑,就好像老天爷闭起了眼。很多时候,方稚宁愿和丧尸打交道,也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可是只要世上不是只剩下方稚一个人,就难免和人打交道。
方稚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弓箭,顺着轮胎印出发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夜色严严实实地捂住他们,柏油马路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墨绿色的青苔。街道上时常看到血迹,墙上有许多血掌印。有时路过个店铺,卷帘门上写着“内有丧尸”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方稚从兜里掏出个巧克力棒,和陆霁川一人半根分着吃。方稚肚子饿,想吃多宝鱼,想吃排骨炖豆角,想吃蒜泥白肉,想吃脏脏包……
一边走,脑子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肚子咕咕作响。终于路过一间小卖铺,陆霁川打头进去,砍死一个丧尸,方稚疯狂翻货架,啥也没有,都被人薅空了,方稚欲哭无泪。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地上歇了一小会儿,起身继续顺着轮胎印往前走,走上了国道。
“走这么久都没到,他们该不会住得和我们一样远吧?”方稚嘀嘀咕咕。
陆霁川低头看他,“我背你走?”
“算了吧。”方稚垂头丧气。
走着走着,陆霁川忽然停了,方稚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这人后背贼硬,撞得方稚脑袋嗡嗡响。陆霁川拉着他躲到一块烂广告牌后面,低头检查子弹,还剩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