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稚回屋去了,陆霁川依然站在原地,深呼吸,缓缓平复。
陆雪薇浑身脏臭,方稚想给她清洗一番,犹豫了一下,跟陆霁川一说,二人支开陆可可,揭下了陆雪薇的面罩。
怎么说呢?陆雪薇现在的样子,仿佛是个烂尾楼的施工工地。不过,她身上的腐肉都不见了,转而结痂、愈合,留下坑坑洼洼的伤疤。
方稚帮她洗了一把脸,剪掉她的发结,用光了一整瓶护发素,将她头发打理柔顺,用烫发棒烫成蛋卷头,然后给她戴上了小卖部里翻出来的蝙蝠侠眼罩和大宝的口笼子。
虽说她现在不咬人了,防护措施还是得有,以防万一嘛。
她双手的指甲已经非常长了,指甲几乎打卷,陆霁川一个一个给她修理干净,方稚还给她涂了欧舒丹的护手霜,再戴上皮手套。
至于洗澡则比较麻烦,方稚和陆霁川都是男的,不方便给陆雪薇洗。陆霁川把陆雪薇绑在桌腿上,将这一项艰巨任务交给了陆可可。
半个小时后,陆可可光荣完成任务,给她妈妈换上了村民家薅的皮衣和工装裤。
最后,方稚给陆雪薇喷上爱马仕大地香水。
“唉妈,姐,你瞅你多幸福,现在世界上除了你,谁能用上爱马仕?”
陆雪薇对着香水狂嗅,方稚连声啧啧,咱姐可太识货了,他对着自己也喷了喷。
这还不够,方稚把上次从博物馆搜刮的珠宝拿出来,给陆雪薇戴上皇家蓝宝石耳坠、斯里兰卡蓝宝石手链和2.08克拉的灰蓝色钻石戒指。
“太美了,”方稚说,“姐,你这一身价值几个亿。末世没来你是富婆,末世来了你还是富婆。”
陆霁川:“……”
考虑到陆雪薇已经恢复了许多,住笼子不再合适,但也不能跟大家住在一块儿。毕竟丧尸病毒具有传染性,陆雪薇的吃喝住都得单独一套。方稚把欧式自建房拨给了陆雪薇,每天方稚和大伙儿睡觉了,就把陆雪薇锁房子里,大家伙起床了,再把她放出来。
一应事务忙完,再狠狠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蒙蒙亮,方稚决定,全家开车出去散散心。
食人族一役死了那么多人,陆可可目睹了那么多死尸,方稚很担心她的心理健康。他不懂儿童心理,她又不会讲话,很多事情他们无法沟通。
而且她平时天天闷在房子里,真的要出去走走才行。陆霁川这个大直男光顾着喂饱她,根本不懂小女孩心思细腻,需要多多关照。
于是,在方稚的拍板之下,大伙儿决定去金城开发区逛逛。
丧尸畏惧能烧死人的日光,全都躲了起来,路上空空荡荡,除了满地横尸,没有旁的东西。陆可可趴在窗玻璃上,目不转睛地往外看,脏乱的城市倒映在她眼眸中,没人知道她幼小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稚开进食人族的豪宅,进了房子,里里外外空无一人。楚云平应该回来过,把房子里能搜刮的都搜刮了,连家电都没放过,现在房子里除了腐烂的肉,什么都没有。
只有客厅的大白墙上,留着一行油漆笔写下的字迹:
“方先生、陆医生,希望你们平安。”
下面有一堆杂物,但不似其他东西落满灰尘,明显是新放在这儿的。方稚把杂物推开,下面藏了个密码箱。密码是一串数字,方稚想了想,输入楚云平孩子的生日,密码锁咔哒一声,开了。
打开箱子,里面装了酒精碘伏棉签和许多布洛芬。
看来他们已经去楚云平的医药公司了。
真好,仿佛有暖融融的阳光照进心底,方稚浑身都热乎了起来。你看,末世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任太阳燃烧,任世界充满烂泥,人们总能在荆棘中找到前路。
方稚拿起一块碎玻璃,在墙上留字:
“也希望你们平安!有缘再会!”
第45章 为我高兴
八月过尽,九月到了。天气倏然降温,淅淅沥沥的冷雨降临,这意味着酸雾消失,太阳不再高烧,白天可以到处活动了。
当然,丧尸也出来了,大街小巷再次遍布徘徊的行尸走肉。在方稚的印象里,秋天很短,很快就会步入寒冬。而冬天一到,人们又不方便外出了,存粮便成了头等要务。
方稚又种了几茬豆子和小麦,家里放不下这么多粮,陆霁川把村民的谷仓打扫出来,用作堆粮之用。有头猪可以出栏了,9月10日是方稚的生日,方稚打算杀猪为自己庆生。
杀猪是个技术活儿,老难了,方稚决定交给陆霁川,毕竟他是主刀医生,应该很有经验吧。
陆霁川:“……”
并没有。
他做的是开颅手术,又不是杀人手术。
陆霁川翻遍村子,找到了村民家的洗澡盆和长尖刀。洗洗刷刷干净,陆霁川把猪赶出来,拉到村中央的空地上。一头成年公猪,没有三五个人是摁不住的。陆霁川想了个法子,拉来一根电线,直接往猪身上一摁,猪癫痫了似的痉挛抖动,一下就没气了。
然后在猪脖子上一戳,淋漓温热的猪血泼剌剌注入洗澡盆中,与此同时,陆霁川把热水往猪身上浇,一边浇一边刮毛。
方稚也没闲着,在洗澡盆里加了些盐巴,用擀面杖搅动猪血,然后放在一旁静置。猪全身都是宝,猪血做成毛血旺,猪头肉猪尾巴卤着吃,猪蹄放进高压锅里压,猪肚做人参猪肚鸡汤,猪肉炒辣椒做成红烧又或者是包猪肉包子,吃不完的就弄成腊肉、熏肉,怎么做都好吃,光想想就流口水。
陆霁川开始卸肉,方稚把今明两天吃的肉扒拉出来,剩下的全部冻进冷柜。
他俩在忙活猪肉,陆可可在学手语。那天去金城开发区逛,他们路过一家书店,她舅舅不顾她的阻拦,进书店拿了她从幼儿园到小学五年级的习题册,还找到了一本手语教材。
从那天起,除了大宝和陆雪薇,全家都开始学手语。
陆雪薇闲着没事干,总来骚扰她。陆可可拿出空白簿子,用蜡笔画了个棉袄。陆雪薇探过头,对着画左看右看,然后跑了出去。半晌之后,她带回来了村民家搜刮来的桃红色大衣。
把她支出去的时间太短,陆可可刚学两下就被打扰。她想了想,又画了好几样东西,什么花朵、巧克力、小汽车、帽子。足够妈妈找好一会儿了,陆可可想,她终于能安心学习了。
陆雪薇把画撕下来,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厨房里传来甜滋滋的肉香,方稚的红烧肉熟了,揭开锅,红彤彤的肉仿佛果冻,又软又弹,油光灿烂。方稚肚子咕咕直叫,迫不及待端了出来。陆霁川盛出面条,分作四碗,其中一碗加了致死量的生菜。
纵然不知道陆雪薇是为什么得以好转,但陆霁川猜测,或许与方稚培育的青菜有直接关系。所以陆雪薇要坚持吃生菜,天天吃生菜,顿顿吃生菜。
光有红烧肉还不够,方稚蒸了个鸡蛋糕,上面淋一点香油,喷香扑鼻。烤箱叮的一声,烤鸡也好了,一整盘鸡端出来,颜色鲜亮,滋滋冒油光。
饭桌边,陆可可和大宝早已就位。方稚把菜全部端上桌,左右一看,问:“姐呢?”
以往菜香一传出厨房,陆雪薇就会光速出现在饭厅。
陆可可磕磕巴巴地打手语道:“妈妈去找东西了。”
“啊?”
外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大伙儿走出门,便见院子里堆了一堆小山似的破烂。陆雪薇正举着画,扒拉她找来的破烂。方稚感到新奇,蹲下身看,破烂里有破旧的电饭煲、没有线的耳机、装饰画,不知道陆雪薇怎么弄来的。
翻到最底下,方稚发现了一罐大白兔奶糖。
“哇,是奶糖诶!”方稚喊道,“姐,这莫非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陆霁川拧眉,“这不是村里的。”
的确,方稚存的糖上个月就吃完了,村子里也早已被他们搜刮过无数遍,不可能有糖果的存在。唯一的解释,只有陆雪薇翻出了围墙,到外面弄了罐奶糖回来。
方稚又继续翻她的破烂,推开上面的废品,底下的东西全数露出来,有一罐沙拉酱,一个培根罐头和三袋海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