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稚拍案,强硬说道:“我不说搞个特等待遇,起码给我搞个甲等吧。你搞搞清楚,我是被你们掳过来的,我那么多物资被你们抢了,光粮食就几百斤,你这么苛待我,你们好意思吗?我跟你说,待遇必须甲等。”
“方先生,话不要讲这么难听,怎么是抢呢?”孔宁笑眯眯道,“物资收归官方统一分配,大家都要配合嘛。待遇……我再向上面申请一下。”
方稚道:“反正我话撂这,待遇要甲等,其他的我不接受。”
说话间,陆霁川下来了,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说道:“方先生,你见谅,规矩就是规矩,如果随便破例,让其他地堡居民知道了,我们不好管理。”
“是么?”陆霁川淡淡道,“我听说关键岗位人员的家属可以得到甲等待遇,钟市长,你的妻儿都是甲等待遇吧?”
其实陆霁川并不知道他的家人什么待遇,只是猜测。没想到一猜即中,钟市长并没有反驳,微笑道:“的确,必须要是直系亲属才行。方先生是你的朋友,不算直系亲属……”
“不,”陆霁川道,“他是我的妻子。”
这话一出,不光是市长老头子和孔宁,方稚也愣住了。陆可可站在他身边,嘴巴张成O型。
钟市长蹙眉看他,道:“小陆,你不是异性恋么?之前希言追你……”
追?方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哟嚯,这个陆医生,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方稚两眼盯着陆霁川,目光犹如镭射眼的红光。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陆霁川说,“我和小稚在末世前就在美国领过证了。”
啥时候的事儿?方稚怎么不知道?方稚感觉自己被陆霁川占了很大的便宜。好啊,陆医生现在撒谎张口就来,学坏了!
但在外人面前,方稚很给陆霁川面子,隔空给陆霁川比心,“谢谢老公为我争取,人家最喜欢你了。么么哒,爱你哦!”
钟市长:“……”
孔宁:“……”
陆霁川面色不改,淡定如常。
“好吧。”钟市长对孔宁点了点头,“小陆,我就不陪你了,让小孔带你进地堡吧。地堡原先是国家的秘密军事设施,安全性非常高。现在世道不好,我们这里已经算是世外桃源了,肯定比你和方先生在外面求生强。你啊,好好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孔提。”
说罢,钟市长摆摆手。孔宁给三人发了身份卡,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职位和待遇等级,然后引着他们出门,穿过停车坪,进到一个水泥建筑里,左拐右绕的,到了一道厚重的大铁门前。
有两个军人把守在这儿,军人用检测仪检查他们眼睛,见全冒绿灯,便向墙上的摄像头挥手。
里头轰隆隆一声,铁门上的门锁次第打开,整道门向上升起。孔宁引着他们进到门后,通过一条灰沉沉的水泥甬道,进入尽头的电梯。方稚看电梯上的按钮,从-1排到-20,孔宁摁了-20。电梯一路向下,透过透明的电梯隔板,方稚看见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水泥走廊,上面走来走去全是人。
末世至今,方稚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方稚现在有点人群恐惧症,一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忍不住想象他们变成丧尸的样子。
一路下到-20层。孔宁先领他们去实验室,通过无数关卡,刷了无数次卡,终于抵达一个透明玻璃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放满了科学仪器,还有许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
孔宁告诉陆霁川:“已经消过毒了,随时可以重新启用。需要什么药品或者助手,告诉我。”
说罢,又领着他们往外走,又是各种刷卡开门。通过N道关卡,进入生活区,甬道的侧面出现一列整齐的铁门,每扇门上都用黄色油漆写着序号标签。若只看门,有点像监狱。
他们走到水泥走廊的尽头,孔宁指着喷绘着2025的铁门道:“这是你们的新家。”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十多平米的开间,带个小厕所,十分逼仄简陋。
“水限时供应,每天早上六点到九点,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有水,你们要抓紧时间洗漱。食堂在-12和-13层,每天早上7点、中午12点和晚上6点领补给。不同的待遇能领到的补给不同,要是迟到就没有了,你们别忘了时间。”孔宁介绍道,“其他生活物资用票买,每个月好好工作,按时到岗就能领到票,表现优秀还可以额外领更多。陆医生每个月可以领十张票,可以换不少东西。比方说卫生纸,一张票能换六包。”
真服了,方稚就不信市长要用票换生活用品。
“我和小妹一个月几张票?”方稚问。
“甲等六张,乙等五张。”
“孔秘书,能问吗,你几张?”方稚又问。
孔宁一噎,他没见过方稚这么直接的人。
“我五张。”他笑道。
这么少?方稚才不信。
孔宁说了几句有事尽管找他的场面话,便告辞了。
说让他们找他,却没说怎么找他,去哪里找。方稚有预感,接下来得过段时间的苦日子了。进了门,东看看西看看,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凳子,一个简单的衣杆,还有个到顶的立柜,此外再无其他家具。
厕所还算干净,洗手池马桶花洒都有,就是没毛巾。门铃被摁响了,打开门,张应麟送来了他们的行李箱。都是他们昏迷期间,张应麟给他们打包的。本来蒋争没想到这茬,张应麟想到了,他们总算有换洗的衣服和牙刷毛巾。
张应麟低声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上面有命令,班长又很坚持,我的力量太小了。方老师,陆医生,你们一定很后悔救了我吧。”
“不后悔。”方稚拍拍他肩膀,“你要是觉得愧疚,以后多照顾我们点,别老听蒋争的。”
张应麟勉强微笑了下,“我们宿舍在-1层,你要是想你的狗了,就来找我。”
“它叫大宝。”
“好,我会把大宝当儿子疼的。”
二人说了再见,方稚关上门,陆霁川和陆可可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在挂衣服。方稚看看靠墙放的这一张单人床,问:“就一张床,咋睡?”
陆霁川道:“你带可可睡床,我睡地上。”
陆可可小,方稚瘦,两个人挤一挤,可以睡一张单人床。
“行。”方稚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那个市长都跟你说了啥?”
“他得了脑瘤,要我给他做手术。”
原来如此,方稚一脸“这就解释得通了”的表情。
陆霁川又不是传染病学家或者病毒学家,他们干嘛找陆霁川过来负责实验室?原来是市长得脑瘤了,要陆霁川这个知名脑科专家给他治病!
一想到钟老头那张伪善的脸,方稚就恶心得想吐。
搜索了一下房间,确认这里没有摄像头、录音机之类的东西,方稚开始骂钟市长的祖宗十八代。等他骂完,陆可可比手语:“妈妈在米桶里。”
“什么?”方稚愣了。
“米桶。”陆可可又比。
方稚瞪大眼睛,她说的米桶,该不会是运输机上那个米桶吧?
摇摇晃晃的米桶上,盖子缓慢地动了动,尔后突然被撞开,陆雪薇探出了脑袋,身上米粒子哗哗掉。她爬出米桶,与笼子里的家禽对上了眼。小鸡小鸭都缩在一起,只有大鹅敢嘎嘎怒叫,陆雪薇扇了它一巴掌,大鹅不叫了。
陆雪薇站起身,身边没有那两个做饭的,只有荒凉的枯林,在不停地后退。
她正在一辆卡车上。
车头传来嗡嗡的人语声,她如蜘蛛一般爬上车顶。
“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把粮仓建在地堡里,还非得来回运。”
“你懂个毛。上个月一伙人联合起来暴乱,到处找粮仓。幸好没被他们找到,上面才能镇压暴动。要是被他们把控了粮仓,咱们就完了。就是因为他们那群没文化的傻逼,打砸实验室害死了陈教授。从那以后,市长就把一部分粮食挪到外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