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蒋争看人都到齐了,道:“我要宣布一件事,大家仔细听好。医院药品短缺,医疗器械不足,很多居民的病本来可以医治,却因为没药没器材病死。上面决定,派一批人去军区医院,把药品和器械带回地堡。”
方稚本在想陆医生的生日,听闻此话,迅速抬起头。方稚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不会被派去医院吧?他这么优秀,这么卓越,被选中的概率可太高了。
底下人议论纷纷,去找药找器械本是好事,但问题在于医院是公认最危险的区域,谁去呢?
“军队肯定是要出动的,搜索队里有很多优秀的队员,这次也要一起前往。”蒋争道,“苏遥、路晓超、周自来、刘运、朱思文、陈家乐出列。”
方稚听见苏遥的名字,脸色大变。转头看苏遥,苏遥脸色冷冷的,手里攥着狙击枪。
他们还没说话,有个男的已经喊出声:“我不去!”
蒋争喝道:“路晓超,听命令!”
“我呸,”路晓超叫道,“我家又没人生病,没用过你们医院的药。医院那么危险,上次你们不是派了一队人去吗,回来了吗?老子才不送死,你们要是觉得老子不服从指令,老子回章南也行,我带我四个老婆回家。”
我去,原来那个人就是四个老婆的超哥。方稚暗暗想。
超哥几个朋友都叫起来,“我大哥不去送死!”
有人道:“说得对。平时我们搜到的物资都得上交就算了,现在还让人去送死,凭什么啊?我要是病了,我就等死,我不要你们治,你们也别想让我去医院找物资!”
还有人担忧军队去医院找药,那么谁带搜索队找物资?平时找物资的死亡率就高,有军队带着还好些,要是没有军人,他们自己可搞不定。
人们越发激动,渐渐开始推搡起来。人群如同煮开的锅,声潮沸腾。蒋争脸色铁青,让张应麟和江朔他们维持秩序。
突然,刘指挥走了进来,跟蒋争耳语了几句。蒋争皱了皱眉,大声道:“别吵了!有新命令!”
人群安静了下来,方稚踮起脚尖,竖起耳朵。
“地堡居民钟希言失踪了,今天搜索队不找物资,全部出动寻找钟希言,军队会派直升机高空支援,参与搜救。”
议论声又起,有人问谁是钟希言,有人问物资够吃吗,还有人仍在担心要去医院找药的事儿。
苏遥哼了声,冷笑道:“钟希言?那不是钟市长的儿子吗?他一会儿在外面遇袭,一会儿失踪,他天天跑外面去干嘛?他是军队的,还是搜索队的?”
“就是啊,怎么老是他出事儿?”路晓超也喊起来,“凭啥不找物资,本来就吃得够差了,我老婆孩子天天喊饿,今天不找物资,明天不找物资,光找钟大少爷,你们高层是能吃着肉,我们老百姓吃不着啊!”
有人煽风点火,有人浑水摸鱼,办公室里越发嘈杂。方稚看着周围人愤愤的样子,感觉这地堡人心不齐,积怨已久。确实,天天吃得不好,气温又越来越低,地堡又如此压抑,人们精神变态也不稀奇。
感觉地堡要乱啊,方稚忧心忡忡,这地方是越发待不得了。
最后,蒋争鸣枪示警,办公室唰的安静下来。
“照常组队,即刻出发。有异议的人,到我面前来说!”蒋争吼道。
方稚苏遥陆霁川还是跟张应麟一组,几人上了地面,走出地堡厚重的大门,寒潮扑面而来。仅仅两天的工夫,地面温度下降了十度,现在已经是-20度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去找什么钟希言,方稚和陆霁川照旧先把苏遥张应麟放下,然后去防空洞做饭。今天方稚做了猪脚面,一人一份。把猪脚面带给苏遥和张应麟,两个人埋头猛吃,碗底舔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陆霁川开车,带他们去勘探路线。
苏遥问:“你们说,那个钟大少爷会去哪儿了?”
“不清楚,”张应麟说,“本来昨天我们在-3层收拾出了个新房间,我觉得是他要回地堡住了,今天忽然又说人不见了。”
方稚道:“可能他不愿意回地堡?”
他们聊着天,陆霁川开车,看起来是勘探路线,其实他一路奔向了粮仓。粮仓在北皋城外二十公里的位置,正好在出城路线上,没有人发现他的意图。
“停车停车,你们看那是什么?”方稚手搭凉棚往前望去。
山下有一片建筑物,似是农舍,方稚看见了蔬菜大棚,还有好几头牛和猪。
张应麟用步枪瞄准镜看了看,说:“应该是地堡的粮仓。十月份地堡暴乱,上面就把粮仓往外迁了。”
“要抢吗?”苏遥问。
“不行,”方稚摇摇头,“咱们不和地堡争粮。”
诚然,地堡里有很多他不喜欢的人,比如钟市长,比如孔秘书,但也有很多他喜欢的人,比如每天在食堂给他发饭盒的大妈,比如地堡医院里免费义诊的医生们。
陆霁川是医生,苏遥是警察,他们一定和他想的一样。
果然,没有人有异议。
回程路上,天空中掠过军绿色的直升机,许多直升机从远方飞回,大约都是出去找钟希言的。
大家在办公室集合,都说毫无发现。方稚猜测,估计有大半的人像他们一样摸鱼。很显然,上面和他猜的一样。下一次搜寻,不再是一个军人带一组,而是三个军人带一组,方稚被迫参与搜寻。
以前搜索队上一天班休息一天,现在天天都要出去搜救。每次一旦遇到丧尸,方稚总是趁机离队,去防空洞做饭,到处搜物资,勘察地形,找逃走的办法,然后再回地堡。陆医生中途被地堡医院的陈院长抓去义诊,没法儿跟着他一起了,他开始独自行动。
日复一日,方稚把周围的路线摸得无比熟悉。
蒋争知道他故意摸鱼,本想训他,因为张应麟从中调和,只好睁一眼闭一只眼。
就这样搜了半个月,钟希言的一根毛都没有找见,倒是听说路晓超的二老婆在搜救过程中遇见丧尸,被咬死了。路晓超因此大闹-1层,被关进了拘留室,一个礼拜后才放出来,地堡里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
这期间,方稚倒是收获满满,他给防空洞添了一台发电机,一台立式空调,几桶汽油,在气温到达-30度之前,给防空洞供上了暖。他还从电器店零元购了一个打蛋器,一个电饭煲,扩充他的小厨房。
他已经决定了,这里暂时是云尖村分部。等将来他们出逃,这里的物资就是他们的路上补给。
第N次出去搜救,方稚自己带着大宝单独开一辆车,悄咪咪掉队,到了防空洞。
方稚从鸡窝里收了六个鸡蛋,拆了一箱纯牛奶和一小包面粉,再加上一点点玉米油和白砂糖,用打蛋器打发蛋清再各种搅拌之后,做成面糊,倒进电饭锅。一个小时之后,电饭煲蛋糕就做好了。
方稚小心翼翼把蛋糕取出来,装进干净的盆里,裹上保鲜膜,塞进背包。陆雪薇翕动鼻翼,凑在他的背包上嗅,他推开陆雪薇,说:“姐,下次再做给你吃嗷。”
跟她说了再见,他打开门,扑簌簌的雪粒子迎面打来。狂风如同巴掌,猛扇他的脸。外头竟下起了暴风雪,方稚刚走出去,就被吹了回去。
无奈之下,方稚只好在防空洞里等了一会儿,和陆雪薇大眼瞪小眼。暴风雪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再晚就要天黑了,到时候更难回地堡。方稚站起身,准备要走,正要开门,门忽然被打开,陆霁川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他浑身是雪,几乎成了个雪人。
“你来接我啦!”方稚眼睛一亮。
“走吧,可可在等你。”陆霁川把脸上的雪抹掉。
方稚抱着大宝,陆霁川牵着他的胳膊,带他往车边走。雪粒子笃笃打着方稚的脸,风吹得他耳朵冰凉。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重力,要不是陆霁川拽着他,他简直要乘风而去。
好不容易走到车边上,陆霁川打开门,方稚先把大宝塞进去,然后脱了背包。谁料背包刚脱下来,一阵强风呼啸而过,把他的背包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