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停止搜救?”钟市长怒喊,“希言至今下落不明,搜救怎么能停?”
“您冷静,”有官员说道,“半个月了,您应该清楚,他的生存概率非常低。地面气温已经破了-30度的大关,到处都是雪,物资搜索相当困难。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保证地堡运转,保证居民的物资,而不是继续浪费力气去搜救!”
钟市长一字一句道:“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最近人心惶惶,昨晚又停电,我们刚刚逮捕一些在地堡到处乱逛,疑似勘探路线的人。市长,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给我继续搜救。”
“恕难从命。”
门砰的打开,方稚看到钟市长铁青着脸走出来,后面跟着孔宁。陆续有各种官员和行政人员鱼贯而出,刘指挥和陆霁川也在其中。陆霁川本来被要求汇报实验室进展,但因为市长和下属大吵一架,会议中断,汇报的事不了了之。
现在钟市长心里只记挂着下落不明的钟希言,连去医院找器材的事儿都搁置了。
方稚接上陆霁川,并不在-1层多留,很快就回了宿舍。
关上门,方稚说:“地堡不能再待了,我感觉地震还没来这里就要完蛋了。陆医生,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经过半个月的探查,陆霁川已经有了计划。
“控制地堡铁门的开关在防御办公室,但那里24小时都有人把守。我想了一个办法,大门是重型防爆密闭门,通过液压油缸控制。这种门一般都会有应急开关,如果我们能打开检修口,用手动液压泵开门,那我们只需要一些检修工具,工具间在-4层。”
在地堡里勘察这么久,陆霁川早已对地堡的布局烂熟于心。那些想要暴乱的人此时才想着勘察,实在是太晚了些。方稚和陆可可一同向陆霁川竖大拇指,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事不宜迟,多待无益,方稚决定今晚就走。行李不能带太多,方稚让陆可可把最厚的衣服穿在身上,穿了两条秋裤,一条大棉裤,两双袜子,其他穿不上身的都不带。然后方稚把平时存下来的牛肉干、猪肉脯、腊肉、香肠和矿泉水全部取出来,放进背包里。
防身武器也得有,地堡严格管制兵器,没人能带武器回宿舍。所幸方稚早已通过通风管道弄下来两把寿司刀,这是他前段时间在寿司店里搜的。方稚打算等夜深了,大家都睡了,他们去-1层偷偷撬开张队长的宿舍门锁接大宝,然后再到地面开大门。
下午,苏遥来找他们,道:“出大事了,昨天滞留在外面的人都冻死了。”
“怎么会这样?”方稚很惊讶。
“暴风雪太厉害了,”苏遥叹气,“听他们说昨晚温度零下四十几,能不冻死人么?现在好多人上-1层闹。”
苏遥从怀里掏出把手枪,塞到方稚手里。
“这是我男朋友从军械库里顺的,分你一把,注意安全。”
方稚心里热乎乎的,不由得开口:“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方稚看向陆霁川,陆霁川摸摸他的脑袋瓜,意思是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支持。方稚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我们打算今晚逃跑。”
“你们找到办法了?”苏遥问。
“有办法,但是不一定能成功,我们想试一下,你一起不?”
苏遥犹豫了一下,道:“我男朋友们死倔,不肯离开岗位。这样吧,今晚八点之前如果我没来找你们,你们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好吧。”方稚说,“他们这时候还坚守岗位,是好样的。但是我多嘴一句,不要在三棵树上吊死。”
“明白!”她跟他碰了碰拳,转身走了。
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到晚饭时间了,方稚打开门,本打算出去领饭,却发现外头乱哄哄的,好些人在墙上乱涂乱画,画的都是骂钟市长的东西。
从-20层到-12层,要走好多路,方稚看人群这么乱,不想走了,关了门,道:“咱今晚不领饭了,把最后几盒自热米饭吃完拉倒。”
三人围成一圈,等自热米饭做好。今天的口味是黑金卤肉饭,三盒吃了还剩一盒,是苏遥的,但她人到现在还没出现。方稚心急如焚,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不停看陆霁川的手表,眼看时间到了八点。
“不急,我们深夜再走。”陆霁川道。
方稚用力点头。
十点,外头的人都回宿舍休息了,不再嘈杂。地堡沉没在寂静里,炽白的电灯光下,人人脸色苍白。方稚无意识地啃着指甲,心里头压了口锅似的,喘不上气。
十一点,苏遥还是没来,应该是不会来了。
陆霁川起身收拾东西,把背包拉链拉上,又给陆可可穿上鞋子,戴上帽子。方稚围上围巾,穿好羽绒服,拿好寿司刀,全副武装。陆霁川打头,方稚带着陆可可跟在后头。宿舍门缓缓打开,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灯光。有盏灯坏了,一下一下地闪着。
陆霁川脚步轻轻走出门,方稚和陆可可蹑手蹑脚跟上,出了门后,方稚慢慢把门关上。他们并不走楼梯或者电梯,陆霁川说实验室另一端有领导们用的电梯,只不过那里需要通过几个刷卡才能通过的门禁。
而恰好,陆霁川有钟希言的门禁卡。
钟希言权限非常高,在这地堡几乎畅通无阻。
三人刚刚通过门禁关卡,看自动门在眼前阖上,便听见门的另一端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同时还有砰砰三下枪声。
怎么回事?
谁在地堡里用枪?
“别睡了,都给老子出来!所有人都起来,地堡被我们攻占了,今天起地堡由超哥管!”
“所有甲等及以上待遇的都出列!”
门一扇一扇被踹开,被窝里的人们被拉出来,迷茫地询问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凶神恶煞的家伙把他们踹出门,检查他们的id卡。待遇乙等和丙等的安全,甲等及以上的都被拖了出去。待遇高的人都被迫跪成一排,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些目光不善的人们。
有人硬气地反抗,立刻被围殴。更多人选择加入,跟着超哥的人越来越多。
地堡医院的老院长和他儿子被推出来,有人向超哥汇报:“这个老头子是特等待遇,他儿子是甲等。”
老院长惊慌失措,“小伙子,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路晓超语气森然,“当然是消灭你们这些特权阶层!”
“可是他是医院的院长,他一直给咱免费义诊。”人群中有人道。
“院长?”路晓超踹了老院长一脚,直把老院长踹倒在地,他儿子连忙跑过来,扶着他,恨恨盯着路晓超。路晓超道:“之前让我们去医院找药找器材的没准就是他,这么老了还在地堡浪费粮食,要不是他们这些搞特权的,我二老婆能死在搜救路上吗?”
老院长泪流满面,道:“我没有让你们去医院!和我无关,和我的儿子也无关,放过他!”
“这时候才求饶,晚了。”路晓超朝他兄弟使了个眼色。
一声枪响之后,老院长的儿子倒在老院长面前。
鲜血汩汩而流,老院长呆呆看着自己双手,上面满是他儿子的血。他失声痛哭,人群中许多人纷纷别过脸去。枪声在继续,跪在地上的高待遇人群被一个接一个的枪毙,老院长看着自己儿子死不瞑目的尸体,突然感到这世界无比的荒谬可笑。他忽然站起身,冲进了一旁的水泥走廊。
路晓超气道:“抓住他!”
枪声四响,可惜这帮人枪技太差,连个老头子都瞄不准。老院长穿过走廊,进了地堡医院。地堡医院其实就是好几个宿舍打通,十分简陋,但地形颇有些复杂,超哥的兄弟进去,竟一时间找不到那走投无路的老人。
路晓超这边,又有人汇报:“报告,2025有个特等待遇和甲等待遇的!要不要拉出来枪毙?”
“走,拉他们出来!”
“咦,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