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青年的眸,自己的眼睛发痛,裴妄觉得这一幕很陌生,陌生到他的大脑彻底死机,陌生到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季观白。
“你拿你最不缺的东西,来打发我吗?”我就让你这么烦?就这么腻?拿这么多钱都要赶我走吗?你看不见我残留的感情吗?
你要……结婚了吗?
季观白道:“不要得寸进尺。”
裴妄撕掉了那张支票。
季观白又说:“别这么可怜。”
alpha好像要证明什么,狠下心转身就走,一直往外走,走得很快,他穿过走廊,按下电梯,走到楼下那颗他总是等待季观白的大树下才发现:他怎么会比季观白更狠心?
他做不到的。
那天他在树影下站了很久,脑海里千百种想法交织,各种感觉拉扯,他想:只要季观白出来,喊他一声,打个通讯,或者……或者只是发条信息,发什么都行,他就回去好好地谈这件事。
至于怎么谈……?
裴妄的想法半路斩断。
正如他做不到对季观白狠心一样,季观白也有他自己一定不会做的事,他是世家少爷,是学生会会长,他可以失去一切非必要的东西,他就算做错了也不认错,做错了也不会低头……低头求饶的只会是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
“我再也不会这样。”
“我不会求饶,不会再去找你。”
裴妄说:“我不会再爱你。”
——我再也不爱你了。
他应该恨季观白。
……
其实不该怎么说,裴妄对季观白是狠不下心的,他可以不爱学长,不再关注他,不再求饶,但心口那一块剜得鲜血淋漓的肉告诉他:如果不想再爱的话,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了。
“……”
他就是这么不要脸,爱情就是他的一切,没了这个他就想立刻去死,季观白不要他,他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弄死。
然后让季观白记一辈子。
但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
后来两个多月他确实刻意地避开了季观白,他照常上课、训练、吃饭,只是睡觉的时候有点麻烦,他睡不着,偶尔艰难睡着他会梦到季观白,但总是些很差的剧情,于是他既想睡又不想睡。
失眠影响了他的食欲。
裴妄放下筷子,盯着餐盘里剩下的一半食物,忽然觉得胃里翻涌,绞痛从胃部像四周蔓延,他冲进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是难受。
从心脏到胃,再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难受,像是皮肤上割开了一个个细小的伤口,灌进去风,灌进去水,只有他珍藏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爱流出来了。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忽然想起季观白说过的话:“别这么可怜。”
他现在这副样子,大概真的很可怜,像个戒断失败,没了爱就会千疮百孔的疯子。
可季观白看不见。
就算看见,也不会在乎。
裴妄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够了。”
“我不会再这样。”
我不会,绝对不会。
裴妄恨自己的身体比心软弱,他气冲冲地按下电梯,快速跳动的数字让他烦躁得要命,于是临到电梯停靠,他转身就走,十三楼,他想他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我不会……!”
“我不会……”
他的脚步在二楼转角处停住,二楼连接了隔壁大楼,有一座天桥,底下是车子通行的车道,他走了十一楼,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决心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心脏上,成为坚不可摧的铠甲,却在这个地方恰好撞见了季观白。
“不好意思。”
季观白在打通讯,他朝那边低声说:“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商量。”
裴妄以为自己的身体软弱。
但这一秒是他的心先软。
青年穿着合身黑色制服,蓝发好像又长了些,扎成低马尾垂在腰间,只有几缕扎不进去的刘海轻轻地贴在额角鬓边,略微凌乱,容貌依旧漂亮,但他的脸色不好,很白,是那种并不健康的冷白色,唇上血色很淡。
黑色制服衬得更加明显。
裴妄几乎是下意识皱起了眉,那点儿他下了十一层楼建立起的、自以为牢固的铠甲,在看见季观白第一眼时就碎了一大半:“……会长好。”
“有事?”
季观白将光脑屏幕熄灭,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平淡,平静,平和,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青年被打扰独处环境,侧过头来望向他的那一秒。
裴妄搜肠刮肚找不到借口。
“……”
“你想好了?”季观白问。
裴妄没懂他的意思,他看着那张冷白的脸,有点心疼,青年朝着他走过来,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向他:“想好了就填吧。”
支票。
妈的,又是支票。
这会儿裴妄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庆幸季观白一直因为“没有补偿他”想着他,还是失望于季观白默认了他只是一个玩具,一条可怜的、被抛弃的狗,一个被戏弄的alpha。
季观白的手指很白,指尖压在支票边缘,递过来时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又像烙铁一样烫进裴妄的眼睛里。
他根本不想要一分钱。
他想要什么呢?
裴妄再次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想要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他想说“我根本不需要钱”,想说“这算不上补偿,我也不需要补偿”,想说“你要是在乎我一点……”但他的尊严让他没有说出口。
他不能再去做一次狗了。
哪怕要做,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屈服,求饶,难道他真的要把自己送上去再当一回玩具?
他想得很愤怒。
但又忍不住看向了季观白的脸: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差呢?他过得不好吗?有人在照顾他吗?谁照顾得他这么差劲?
“我没跟着你。”裴妄说。
“会长没必要打发我。”
季观白走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裴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的心一下子绷紧了,青年把那张支票强行塞到他手上,冷声说:“就当这些日子给你的工资,收下的话,你会轻松一点。”
裴妄总是致力于让季观白过得更好,不是他本来就好的那种更好,而是由他付出、供养、照顾的那种更好,养季观白真的很费钱,但裴妄庆幸于自己总是能赚得比他花得多。
现在那些“爱”都成了“工资”。
“轻松?是你轻松吧?”阴阳怪气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他还有千万句更难听的话,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裴妄把支票握成团丢了出去,纸团咕噜噜滚到角落里,算是作废了,这简直就是在打季观白的脸。
“我恨你。”
裴妄不敢看季观白的眼睛。
他怕一看,自己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恨意,就会彻底塌方,他有预感,他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季观白只要假情假意哄他一句,他就会立刻坚持不住,跪下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离开自己,于是裴妄闭了闭眸,只是说:“别侮辱我了,骗子。”
季观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一眼那个支票小纸团,再抬眼时,那片冰蓝色里仿佛结了一层更厚的霜。
“随你。”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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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妄不是因为自己被迫当三才生气的,他是觉得学长从头到尾没有真正爱过他,只是把他当成有趣的玩具,所以难过
裴妄:学长哄我一句我就服软。
小白:哦,不哄。你硬着吧。
第69章 一轮be番外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