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渣攻悔改录(109)

2026-07-10

  此后他们又见了两次面, 一次是裴妄违反校纪被处罚,季观白把这件事交给了副会长去做,另一次是裴妄从训练场出来, 走了条偏僻的小道, 偶然碰见季观白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抽烟。

  夕阳正沉入湖心,把水面熔炼成碎碎的金色。季观白就坐在那里, 那袭原本及腰的蓝色长发剪短了,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青年玉白指尖燃起烟气, 朦胧的雾模糊了他的侧影。

  但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周临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但直到这种不对劲持续了大概多半个月后, 才敢在裴妄面前把这件事说出口:“你和会长闹矛盾了?还是分手了?上次不是……这回彻底分了?”

  裴妄说不出话。

  确实彻底分了,但他不想这么说, 他的心里好像还怀揣着那一点点希望, 他可能需要一个动机,或者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

  “你做错什么了?”

  周临咬着营养剂猜测, 脑海中过了很多个想法,最后劝说道:“裴妄, 会长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 之前论坛上虽然那么说, 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但会长对你真的挺好的。”

  “……”

  “不管怎么样,你得认他的好。”

  “又他妈是我的错了?!”裴妄受不了, 甩开周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是谁的错?是我不该喜欢他,不该追求他,不该在他甩了我之后还巴巴地贴上去?是我活该, 是我犯贱,对吗?!”

  “哎,”周临被他的怒火打得皱眉:“你干嘛这样?我之前劝分手你打我,现在劝和你又呛我?感情的事哪有什么对错啊?”

  “你之前甘愿,现在是不甘愿了?”

  裴妄:“我是……”

  他是不甘愿了吗?

  “操。”裴妄暗骂一声,把周临彻底甩到身后,他走得很快,走到训练场进行重负荷训练,汗水混着心底的泪一起落下来——他是不甘愿了吗?

  他是不乐意了吗?

  是他心底的爱,已经全部在那天晚上消磨殆尽了吗?不是的,裴妄依稀还能触碰到心脏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只要一按就疼得要命。

  他还能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观白侧眸望向他,略有歉意却平静的那一秒。他还能想起季观白就着他的手吃东西,任他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的那一秒,他还能想起上课时,青年走到他身边,纵容他悄悄拉手的那一秒。

  无数个一秒钟,季观白深邃的蓝色眼睛,微凉的手指,身上的薄荷香,只有一秒,但人往往也只需要这一秒就够了,更何况季观白对他有过无数个一秒的真心。

  他总会想起来的。

  总会记着的。

  “砰!”

  训练器被裴妄扔到地上,他浑身又热又冷,找了个角落坐着,打开光脑盯着季观白的消息页面盯着看,像是要死死盯出一个窟窿来。

  很久,他的手指敲上去。

  裴妄:【哄哄我。】

  十分钟后。

  裴妄:【哄我一句,不管是什么。你哄哄我,我会比你那个未婚夫做得更好,我会更优秀,更听话,更乖。】

  十分钟前裴妄想要季观白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对他说点儿诱哄性质的甜言蜜语,十分钟后他降低要求,只想要季观白能敷衍他一句。

  对面没有回复。

  再过十分钟,裴妄的要求再次降低,他几乎是耻辱地、愤愤不平地打字:【我查过了,你那个未婚夫二十八岁,四舍五入三十岁,马上奔四了,才做到少校而已。】

  【我年轻,我会更厉害的。】

  【要我。】

  【要我,哥哥。】

  季观白就像是把他屏蔽了一样,一句话也没有回复,裴妄看着满屏的消息,忽然清醒过来,过了两三秒钟,又放任自己沉沦了进去。

  去找他。

  裴妄起身,去了学生会,却没有找到季观白的身影,只抓到了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副会长,对方顶着黑眼圈和乱毛,打了个哈欠说:“嗯,你不知道吗?季会长请了七天假期……”

  请假?

  “什么时候请的?”

  副会长想了想,说:“周二,三天前吧,下午请的,晚上就走了,不过会长请假一般都会提早回来的,因为我应付不了这么多工作……我现在确实要应付不了了,真的很累。”

  三天前。

  裴妄仔细想了想,三天前他见过季观白,那时候他坐在湖边抽烟,穿着简单的常服,背对着他,头发也剪短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过去呢?

  纠结了一会儿,裴妄又燃起希望,如果季观白能看到他的消息最好不过了,看不到的话,他如果提前回来,大概也就一两天,就算不提前,最多也就四天。

  可以等。

  “可以等。”裴妄喃喃。

  他是抱着希望在等的,消息里他承诺会比季观白的未婚夫更优秀,所以焦躁等待的这两天,裴妄更加加强了训练,中途申请了武器专利,填的是季观白的名字。

  这天他从训练场出来,刚洗过澡,身上水汽很重,几个学生聚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滚。”

  裴妄骂道:“傻B,挡路了。”

  几个学生看他一眼,又相互对视,最后默默地让开了路,他走过去,身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裴妄不打算理会,却在捕捉到“季观白”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真的假的?会长他……”

  “消息说是急病,没抢救过来。”

  “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听说季观白身体有问题啊……哎对了,刚才那个是裴妄吧?他……”

  裴妄耳朵里嗡得一声。

  他转过身:“你说什么?”

  “季观白怎么了?谁病了?”

  几个学生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直到裴妄的目光盯死在一个人身上,alpha才怯怯说:“就是……季观白啊,季会长急病去世了……他……”

  “谁说的?!”

  裴妄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谁他妈造的谣?!”

  “……公告说的。”

  “……”

  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碎,裴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边走边打开光脑,想要求证事实。

  一定是有人在造谣。

  一定是谁在骗他,说不定就是季观白本人,他就是个骗子,骗他一回还不够,还要骗他第二次,他就是个骗子,只是想看他慌,看他发疯,看他崩溃。

  不就是当狗吗?

  他已经求饶了,怎么样?

  “我向你求饶,哥哥。”

  裴妄不信,但他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神情恍惚,连点击屏幕都要用上无穷的力气,他登录上校园论坛。

  点进去的那一秒,alpha的心脏停跳一拍,他愣愣地看着全屏象征“哀悼”的黑白色,目光移到置顶——沉痛哀悼,季会长季观白突发疾病去世。

  【季观白军校履历】

  【军部季观酌少将发布讣告,已证实该消息真实性,请勿传播不相干谣言。】

  狰狞的铁证,嘲笑着裴妄的侥幸,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他想砸了光脑,想摧毁一切能看到这些信息的东西,但手指却僵硬地无法移动分毫。

  怎么会……

  假的,全是假的。

  他猛地关掉光脑,冲下楼。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若有若无地缠进了一丝薄荷香。

  我认输了,我求饶了。

  是我的错,哥哥……

  裴妄找到季观白的宿舍,颤抖着手用指纹打开了房门,整个宿舍空空荡荡,寒意渗入骨头缝里,叫裴妄浑身发冷,他知道季观白肯定不会在这里,他是那种娇贵的,要保持室内25度恒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