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大半都是假的吧?”
白皎没看。
那些聊天记录他倒背如流,发出去之前他逐条筛选过,把谢忱景所有温和的、退让的、哄他好几个小时的消息全部删掉,只留下了那些看起来特别强势,不容拒绝的发言。
断章取义是他的老本行。
他干了这么多年,驾轻就熟。
白皎无所谓:“你现在可以和你的粉丝解释,说那些都是谣言,我只干我自己的事,至于你有什么解决方案,也不用和我说。”
“那你呢?”谢忱景压着声音:“你想怎么跟我解释姜从锦?我居然都不知道你和他认识,你是他的粉丝吗?还是说你们已经私下见过面了?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
“够了。”白皎打断他。
谢忱景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极端,白皎的脑子最近处理了很多信息,不想听他胡扯,况且……他用力推开谢忱景,把背包带往肩上托了托——没有和前任解释清楚的义务。
“够什么?”谢忱景被推开,却又猛地上前两步,把白皎用力按在了沙发上,他的眼睛赤红:“你告诉我够什么?啊?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告诉我,连我被毁的价值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对白皎确实是一见钟情。
但这并不能简单地说他付出的情感是基于白皎这张脸,显得那么轻浮,谢忱景没喜欢过其他任何人,他从家里出来,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唯一的真心,全都在白皎身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皎淡淡的,他就热情一点儿。
白皎不喜欢暴躁,他就学着去温和对待他。冷战吵架不管是谁的错,谢忱景先低头去哄,他尽力地去学自己想做到、能做到的一切,拼命维护他和爱人的感情。
却换来这么一个惊天噩耗。
这么一个可笑的答案。
“随便你。”
白皎越来越不耐烦,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一点儿都不解释了,是吗?”
谢忱景按着他的两只手腕,声音忍不住抬高:“白皎,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你可以不答应我,但你不能这么骗我!我是傻子吗?我是你找的替身,还是给姜从锦铺的台阶?”
“姜从锦才是你的心肝宝贝!”
“我呢?我tm算什么?!”
白皎被他按在沙发上,后背撞上柔软的靠垫,力道被卸去大半,谢忱景几乎整个人压下来的重量让他闷哼了一声,他想推开,手腕却被紧紧攥着,往上抬扣在他的头顶。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熟悉到白皎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偏过脑袋,对着谢忱景露出了脆弱的侧颈,他的耳朵有大半隐藏在羊毛卷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角,脖颈上的骨头微微凸起一些,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
谢忱景的动作不禁停顿住。
他当然记得这个姿势,或者说,因为白皎有点懒散的缘故,一直以来在床上,他们都是这么做的,每一次他这样按住白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
白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把头转过来,他下颌绷紧,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为自己的身体对谢忱景投诚这件事觉得有点儿丢脸。
“放开。”
他这么一动,谢忱景绕远了一些的思绪也重新回笼,温情的假象破灭,回到无情的现实,他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少年,心脏不停地在被碎石撞击,刮得他鲜血淋漓。
他松开白皎的手腕,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掌心已经被他攥得麻木,到现在这种情况,谢忱景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说出那两个字,好像只要他开口,他们两个之间所有的感情就会瞬间作废。
但白皎已经提前说了。
“……”
“你走吧。”最后他只这么说。
少年没再说话,他理了理衣服,背起那个小包起身,谢忱景站在他身后,看着白皎的背影。
白皎没发觉自己的羊毛卷有些乱,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谢忱景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白皎嫌羊毛卷不好打理。
是谢忱景一直在注意着,随时给他整理一下,把碎发捋顺,然后趁白皎没反应过来,亲一亲他的脖颈,白皎会抱怨“痒”,会转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像一只懒懒的,躲避寒冷的小猫。
最终谢忱景放下了手。
“白皎,我们完了。”
白皎没理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谢忱景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掌心嵌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维持了最后的体面。
刚才,他其实想说。
他不是运气不好,他是运气太好了,好到遇见了白皎,爱上了他,好到被他毁了后,还在想这半年有没有哪怕一分钟是真的?
那些你靠在我怀里笑的时候,那些你缩在被子里,躺在云朵沙发上,等我回来照顾你的时候,那些你不说话,摆弄着相机拍摄我们两个人的照片的时候——那些是真的吗?
但这样说出口也太卑微。
好像谢忱景把他自己踩进了泥里一样,在他还处在对白皎恋恋不舍的时期,他要克制着自己,谢忱景不想在他不理智的时候,说出那种往后想起来都觉得无地自容的鬼话。
该感到羞愧的不是他。
是白皎。
【宿主,主角黑化值涨到80了。】
【还有,】007扒在白皎的手机上,瞅了眼屏幕:【宿主,你要不要试试主角有没有拉黑你啊?】
白皎:“不用试,他肯定拉黑。”
谢忱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圈子里有名有姓有实绩,那么多粉丝,后辈夸赞,这人一直都是被捧着的,自尊心很高。
就算感情再深,有了姜从锦这么一遭,谢忱景就是把自己心刮烂了,都会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切断联系是他自救的第一步。
白皎三两下把谢忱景删了。
“这是我给他的回礼。”
白皎坐在出租车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板672号发来的消息:【干得很不错,尾款已打。】
白皎:【ok,收到了。】
他打开微博,热搜还在爆。#谢忱景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亿,讨论量直逼百万,广场上乱成一锅粥,粉丝在洗地,对家在狂欢,路人在吃瓜,营销号在搬运。
他的帖子转发量惊人。
后台各种@和私信一刻不停地往外跳,白皎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些评论都是些什么。
他刷新了一下。
谢忱景的账号突然跳到眼前,是对方发的一条微博——【抱歉,所有责任在我,与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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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信老受不会回头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第96章 职业黑粉4
凌晨零点整。
谢忱景的退圈声明没有如期发出。
电话在沙发上叮铃铃地响, 谢忱景不用看都知道是经纪人打来的,他没有理会,发完那条微博后没有再看任何评论, 只是轻轻靠在了沙发背上, 看着桌上做装饰品的小灯微微出神。
这盏灯是白皎选的,黑白糖葫芦串的形状——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商城, 白皎难得有兴致,指着这盏灯对他说“景哥,这个好看”, 谢忱景二话不说就买了。
现在那盏灯亮着。
刺眼。
他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餐桌上的烛光还在摇曳,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融化的蜡油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桌上的菜肴早就凉透了, 玫瑰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浓烈,像是凝固的血。
谢忱景闭上眼睛。
他这些年闯荡娱乐圈, 没有一分靠的是家里,演过炮灰、摔断过腿、被劝酒被人下面子这些都是起步时的常态了, 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一个谁也没办法独自干净的大染缸, 他什么腥风血雨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