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欺骗感情而已, 只是被喜欢的人背刺而已,只是被当作了另一个人的替身而已,很难以接受吗?
……真的很难以接受吗?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谢忱景定了定神, 拿起沙发上依旧在间断响铃声的手机,想平静地把经纪人这通电话接下来,可手指微微一滑,屏幕解锁, 刚才他停留的软件界面亮起。
微博自动刷新,一张脸出现在了他眼前——姜从锦。这条动态是姜从锦某个大粉发的,文案意有所指,配了三个烟花,谢忱景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张剧宣照片上。
像。不像。
谢忱景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姜从锦长得有多像,但人总是会受环境影响的,内核强大如谢忱景,营销号说他们像的时候他不关注,碰瓷的黑粉说他们像的时候他更是懒得给予眼神,但白皎觉得他们很像……
慢慢地,慢慢地。谢忱景似乎也从这张照片里琢磨出了一点儿他们相似的基因。
……他在想什么?
“砰!”
谢忱景心脏里的质疑拉扯,他扬起手,把手机用力砸到了餐桌上,霎时间手机屏幕爆出细细大面积裂痕,被砸中的盘子也四分五裂。
手机砸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姜从锦的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折射出凌乱的光。
谢忱景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可笑,他自己,这段感情,花费的这些时间,都非常可笑。
“……”
谢忱景起身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瓶不知道什么年份的酒,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灌了半瓶。烈酒入喉,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那天白皎摔在马路中间,相机包摔出去老远,整个人懵懵地坐在地上,谢忱景本来只是路过,看到有人摔倒就顺手拉了一把,把人拽到路边后,他才看清那张脸。
帽檐下露出小半张脸,皮肤很白,嘴唇有点干,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像两颗被打磨水洗过的黑曜石。头发稍微有点长,虚虚地盖住了眉毛,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里,看起来又小又乖。
谢忱景当时微微愣住。
其实不是因为白皎的长相有多惊艳——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人类对懵懂天真的小猫天然有好感,就算它有锋利的爪子,和能够啃碎老鼠脑袋的尖牙,大概也只会觉得它风餐露宿,特别可怜。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二维码。
“扫个微信,医药费我付。”
后来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开场白。白皎没有收他的医药费,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用背叛把这份未竟的过去补全了。
“……”
有对家和黑粉明里暗里拱火,舆论发酵得很厉害,五六天都没有消退,甚至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白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羊毛卷的弧度往下滴,落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007叼着毛巾飞过来,被白皎拎着后颈放到一边:“别把我吉祥物累死了,我自己来。”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微博推送的热搜榜。谢忱景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热度比几个小时前又翻了一倍。
点进去,广场上已经彻底失控了。
【所以谢忱景那条微博算是默认了?不辩驳了?这就放弃抵抗了?这证明放的绝对是真料吧?】
【不是默认,是扛了好吧。他说“与他人无关”明显是想把那个爆料的人摘出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心疼哥哥,被人这么搞还要出来揽责[哭泣]】
【笑死,粉丝还在洗,你哥哥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趁早劝xcj退圈吧,还能保住点儿名声。】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爆料人是谁啊?我看有人说是个职业黑粉,专门黑谢忱景的那种。】
【早就细扒了,那个号主是个摄影师,倒不是专门黑谢,也有其他人但水花不大,只是谢比较有热度而已,跟拍了谢忱景五年,真的牛。】
白皎往下滑了几页,看到有人贴出了他的微博主页截图。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原来的十几万跳到了四十几万,评论区里一半是来骂他的,一半是来求更多料。
【造谣4000+!】
【xcj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连绯闻都捕捉不到,怎么一上新电影就爆出这种事,细思极恐。】
【你家哥哥自己都认了。】
【哟,下家又在搅混水。】
【u1s1,xcj签约的星盛可是拥有最顶级的法务团队,博主造谣我劝你尽早道歉,不然等着被告得倾家荡产吧!】
【不是?xcj那个微博真的有告的意思吗?我怎么觉得他在维护这个爆料的人啊?】
【别逗你谢哥笑了!】
手机疯狂弹出消息,各种评论层出不穷,白皎滑了下手机,发现消息多到系统有点卡顿,他把手机重启,点进微信界面。
媒体的采访邀约,不管。
白皎没有露脸招打的打算。
有老板的新单子,钱倒是给得不多,但白皎最近有闲,且这个小花在谢忱景新电影里有几个重要镜头,于是接了。
这回的任务是跟拍一个三线团内偶像小花,老板要求拍倒对方和圈外男友同框亲密照,以“女星倒贴软饭男”的角度下黑水。
白皎在职黑界混了这么久,大多找他下单子的老板意图和身份都很明显,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个大概是小花同队队友。
白皎把新单子的信息存进备忘录,顺手设了个晚上十二点的闹钟。跟拍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清晨和深夜是最容易出东西的时间段,他干了这么多年,对这方面了解透彻。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白皎的手指插在羊毛卷里慢慢拨弄,热风把碎发吹得四处飞舞,蒸得镜子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吹到五分干,白皎手腕酸得很,干脆放下不吹了。
就那么和着还湿的头发进入了睡眠。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
但白皎已经醒了。
天色黑乎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白皎打了辆车,报了小花住的酒店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小伙子这么晚出门,上夜班还是去玩啊?”
白皎道:“上班的。”
“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白皎说。
“哦,摄影师啊,那挺好的,”司机拐弯进入大路,有越聊越精神的趋势:“是婚纱摄影吗?还是拍模特的?”
白皎有点头疼——物理意义上的,他昏昏沉沉地按了按太阳穴,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都不是。我拍鬼片的,剧组一个演员前天跳楼死了,换了人,得抓紧补拍前面部分。”
司机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白皎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地点时间还早,白皎付了钱下车,在附近24h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才发现有人连续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和七八个未接电话。
白皎拨回去。
电话没响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哟,白大摄影师,稀客啊,”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是白皎常年设置屏蔽的同行朋友:“怎么着,手机不欠费了?不屏蔽我了?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
“少废话,”白皎问:“什么事?”
梁闻旭轻轻嗤了声:“还能是什么?就你前几天曝谢忱景那件事呗,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什么能曝什么不能曝?看看现在闹得多大?”
白皎:“那帮我查个事。”
梁闻旭:“您吩咐。”
“谢忱景那边有没有找律师?”
梁闻旭沉默了两秒,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把他搞成这样,他不找律师找你拼命?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神经了?他谢忱景什么背景你知道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