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多,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白皎抱着相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色的云层厚得像是谁把一整条灰毯子铺在了天上,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高楼楼顶。
“要下雨了。”场务举着喇叭在片场里喊:“大家收拾一下,今天的拍摄提前收工!”
片场瞬间热闹起来,道具组开始拆景,服装组追着演员收衣服,化妆师拎着箱子小跑着回化妆间,工作人员在片场里快速穿梭。
白皎蹲在角落里,把相机装进防水包里,拉好拉链背到身上,雨比他想象的来得快,刚走到门口,雨水就哗啦啦地浇了满地。
白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附近车辆不多,排队等了快三分钟还没人接单,他吐了口气,看着雨帘,面无表情,雨水溅到了他身上。
“走吧,我送你。”
白皎回头,看着来人没说话。
姜从锦笑了,一边拉着少年的帽子往车那边走,一边道:“怎么了?你是小红帽我是狼外婆?一上我的车我就能吃了你不成?”
车门关上,把雨声隔绝在外面。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白皎一坐进去就感觉到了温差的变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热气一烘,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他把相机包放在脚边,摘下卫衣帽子,羊毛卷被帽子压得塌下去一块,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姜从锦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
白皎接过来,随便在头上抹了两下。
姜从锦坐在旁边,看着他用毛巾把头发揉成一团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是羊毛卷,羊毛卷湿了会变直,说不定开出隐藏款:明天起来炸毛。”
羊毛卷确实不好打理,湿了之后会变成一缕一缕的,干了之后要么炸毛要么变直,两种结果白皎都不想要,刚想继续再擦擦,姜从锦拿过了毛巾。
他把白皎的脑袋轻轻扳过来,掌心扣在他后脑勺上,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动作比白皎温柔得多,顺着羊毛卷的纹路,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
“你今晚住哪儿?”他随口问。
白皎道:“回家。”
之前他提到过从家到片场的驾车时间,姜从锦想了想,说:“送倒是能送你,但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跟拍吗?六点就得从家出发,太折腾了。”
白皎抬眼看他:“怎么了?”
姜从锦:“今晚住附近,明天不用早起。”他顿了顿,掌心隔着毛巾轻轻地rua了把少年的卷毛,声音微微低下去,笑着故意逗他:“助理给我开了房。”
“……”白皎刚觉得这话有歧义,下一秒姜从锦又紧接上一句:“我让他再给你也开一间,我们当邻居,明天还能一起走。”
酒店离片场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旧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流动的光影,保姆车拐进酒店门口的环岛,减速,停在门廊下。
门童撑着伞迎上来,但雨丝被风吹得倾斜,用处不大,白皎背着相机包从另一边下车,脚刚踩在地上,肩膀上就多了一件衣服。
“风大,别再吹头疼了。”
临近冬季,夜色浓郁。
伴随着姜从锦把大衣披在白皎身上,给少年打伞,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乌云穿不透掩体,无法再定位目标,于是它缓缓地朝后方移动。
隔着雨幕,再隔一层挡风玻璃。
这一幕尽入谢忱景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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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从锦亲近娇娇挺久了,现在要轮到谢忱景的回合了。
第101章 职业黑粉9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 将雨水扫开又任由新的雨水覆盖,周而复始。谢忱景坐在后座,透过那层升腾的雾气和雨水, 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姜从锦的大衣披在白皎身上, 衣摆几乎垂到少年的膝弯,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姜从锦撑着伞, 伞面微微朝白皎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肩头的衬衫已经洇出一片深色。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旋转门, 姜从锦的手搭在白皎肩上, 侧头和他说着什么, 笑容温和,然后旋转门转动, 把那两道人影吞了进去。
一切归于平静。
雨还在下。
“……先生?”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开,他们本来是要去这家酒店对面的另一家, 路过这里纯属巧合,谁能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
谢忱景没说话, 目光钉在酒店门口。
他以为自己是在很平静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观摩着渣男前任的新感情, 他以为自己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之前偶然撞到白皎时那样,可以面不改色地穿过他的肩膀向前走。
但实际上,阴鸷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脸颊, 爬进了那一双眼睛里,让他那张被媒体称作“女娲毕设”的脸呈现出了一种阴森可怖的鬼气。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调头。”
半晌,谢忱景开口:“去洲际。”
“好、好的。”
司机不敢多问,方向盘一转, 车子无声地驶离了酒店环岛,汇入雨夜的车流中,平京市的霓虹灯被雨水晕开,色彩模糊,边界不清。
谢忱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眼前并没有变暗。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少年那张脸,一些过去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回溯,每当谢忱景意识到怪异,想要停止回忆,那张熟悉的脸却又会趁虚而入,卷土重来。万花筒的光一点一点散开,随后不知不觉重新聚集。
再次捕捉人的视线。
等到谢忱景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酒店房间里了,谢忱景没有开灯,站在窗前,落地窗模糊地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
谢忱景好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那些被他刻意想忽视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他的理智,冲垮他的防线,让他所有的伪装在这张爬满怒意的脸上顷刻间崩塌。
他嫉妒。
嫉妒得想发疯。
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开了房。
……要做什么呢?
他们会做什么?一起读剧本?是约了私拍?还是畅聊人生理想和深奥哲学秉烛夜谈?……谢忱景想到这里,不禁嗤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被他扑到脸上,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沿着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往下,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谢忱景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冷静。
他需要冷静。
理智上,他不该在乎的。
他们已经分手了,白皎和谁在一起,和谁开房,被谁又亲又抱占便宜,这些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庆幸,庆幸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庆幸自己及时止损,庆幸没有在那天零点把那条退圈声明发出去。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庆幸不起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白皎和姜从锦在酒店里,在同一个房间里,现在在做什么?
“……”
这个问题让谢忱景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拿了车钥匙下楼。黑色迈巴赫瞬间冲进了雨幕中。
……
白皎淋了些雨,又盯着取景器好几个小时,到温暖舒适的房间时脑袋有点发懵,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酒店隔音做得很好,房间里十分安静。白皎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羊毛卷果然不负众望地炸了,一缕一缕地翘着,像一只刚被电击过的绵羊。
“……”姜从锦一点儿也不靠谱。
白信他了。
白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把头发弄湿,用手指梳了梳,炸毛的羊毛卷稍微服帖了一些,但依然乱糟糟的。他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需要在意形象的人,于是干脆从抽屉里拿了皮筋,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