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正要去洗澡,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酒店送餐吗?
白皎不太清楚这家酒店的服务,他有点疑惑,犹豫两秒,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走廊灯光很亮,足以让白皎看清来人的面容。
——谢忱景。
白皎下意识皱眉:“干什么?”
谢忱景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他发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
白皎把羊毛卷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的轮廓,那张脸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
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阴影,脸颊上那点婴儿肥已经消失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单薄。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白皎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伸手就要关门。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插进了门缝。
“咔——!”
防盗链绷紧,金属门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男人的手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挤压力撞到了他的指骨,谢忱景面不改色,只问:“姜从锦呢?他在里面么?”
白皎一时没说话,也没松手。
谢忱景眸色沉了沉,把胸口翻起的浪花压下去,声音竭力想平和一些,吐出口的却只剩沙哑:“你开门。”
白皎道:“你把手收回去。”
“开门。”谢忱景重复了一遍。
“……”白皎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男人那只手,谢忱景手背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毛细血管被挤压破裂,在皮肤下渗出一片瘀血。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谢忱景没有松手。他只是继续用力,一点一点地把门板往里面推,整只手穿进去,防盗链被拉得咯咯作响,他忍着疼,摸到了金属链链接的防盗扣,轻轻一拨。
“啪嗒。”防盗链落下。
白皎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门已经被彻底推开了。
谢忱景跨入门内,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咔哒咬合,将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全部隔绝在外。房间里的入户灯亮着,顶光让谢忱景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分手并不体面的两个人共处一室,难免叫人有些恐惧,白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入户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让白皎微微打了个寒颤。
“姜从锦不在?”
谢忱景走了过来。
“……他做完丢下你走了?”匪夷所思,谢忱景猜测出这个可能的时候,以吃醋嫉妒为底色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骤然发觉却是愤怒占据上风。
即使或许是情敌关系。
但我爱的人,你凭什么不珍惜?
谢忱景皱了皱眉。
白皎听他东扯西扯总是定位到姜从锦身上,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谢忱景的真实目的,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温热的掌心垫在了他腰后。
“白皎,我有话——”
“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忱景半路把后半句吞回去,少年刻意地不靠他的掌心,在他面前站直了,加上头顶的揪揪,身高勉强能够上他的额头,谢忱景思绪游离一瞬,觉得有点可爱。
下一秒听白皎道:“我还没追上呢。”
没追上。
谢忱景怔了怔:“你在追姜从锦?!”
这本身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按照白皎观摩过的各种小世界剧情来延伸,和“替身”前任分手后,他确实应该去追所谓的“正主”了,之后的剧情是狗血三件套,恶毒正主,善良替身,渣男追夫火葬场。
沉默等于默认。
谢忱景往前逼近了半步,白皎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身后就是入户台,退无可退。谢忱景一只手撑在白皎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度交融,谢忱景低嗤一声,道:“姜从锦那么难追?你给我下黑水,给他拍摄,这份投名状还不够他乐的吗?”
他自己都没有过。
白皎盯着他:“有点难。”
“……要不要我教你?”
谢忱景轻轻扶着少年的腰身,低眸看着他,平和的语气禁不住地含上恶意:“毕竟我们两个长得像,说不定审美也差不多,我追人很有经验,作为替身前任,要不要我帮你开启下一段真心实意的感情?”
“……”
“怎么不说话?”
“没话说了?”谢忱景问:“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骂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造我的谣的时候有理有据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是觉得我可怜,不想再伤害我了?还是根本懒得跟我说话?”
白皎觉得谢忱景在发神经。
他沉默片刻:“谢忱景。”
“你回去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谢忱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白皎,你说没有什么好说的,那你告诉我,那半年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姜从锦是你的心肝宝贝。
那我呢?
……他什么都不是。
感情在冲撞心脏,谢忱景回来找白皎的确是冲动,但在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的声音轻下去。
“皎皎,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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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破防个一两次,破防习惯了就好了。
谢忱景你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102章 职业黑粉10
“……”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种讨可怜的意味, 与谢忱景一直以来的语言风格相悖,且把自己放在了只能由对方晃动的、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桥梁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话音落地时蹙眉。
……不该那么说。
谢忱景在心底对自己发出警告。
那些话太软弱了, 太像一个被抛弃的人在乞求一个解释,而不是一个被背叛的人在索要一个公道。
他是谢忱景, 是站在这个圈子顶端的人,是被无数人仰望、追捧、嫉妒的存在,他有资格愤怒, 有资格质问, 有资格向面前这个毁了他的人申请赔偿——但他没有资格示弱。
示弱并不是属于他的特权。
谢忱景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他冷了冷神色, 想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从而让理智回归,用更利于他的方式博弈, 正要挪动步子,少年倏地抬起眼睛看向他。
谢忱景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望着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他无知无觉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去:“你拿我当替身, 欺骗我的感情, 利用我收集黑料,给另一个人铺路,把我搞得身败名裂,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拍摄,去追求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继续道。
“……你不觉得这对我特别残忍吗?”
说罢,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安静。
谢忱景看着面前这个被他困在入户台与胸膛之间的少年,对方的眼睛黑得像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在那段堪称控诉的长句子说完之后,那张脸上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心虚、愧疚、愤怒,或者别的什么。
白皎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残忍?”
他觉得谢忱景对他的部分指控特别没有道理,有点过分,白皎想了想,说:“我是这么做了,但这不至于让你到身败名裂的程度,”谢忱景在圈内是什么地位?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彻底搞垮?他拿出论据来说话:“你新上的那部电影,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