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我喝。”
自然的话语说出口,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各自工作回家拥抱在一起的温馨场景,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谈瀛再回神时,青年已经低下头小口地吹滚烫的粥,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冷淡眉眼,竟透出一种让谈瀛恍惚间以为他们还有机会的错觉。
谈瀛:“还真给我剩了喝?”
何皎把装满粥的瓷勺放进自己嘴里,温热的液体冲散过于浓烈的酒味,他咽下去轻声道:“谈总自己乐意喝剩的,反正嫌的不是我。”
谈瀛道:“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他们之前是爱人,别说是用一个碗吃饭了,何皎用来醒脑子的薄荷糖还没化完,亲一口就到他嘴里了,做的时候激烈点儿,何皎哭着射他喉咙里他都没嫌弃过,咽下去把人捞怀里哄。
只有何皎嫌弃他的份儿。
何皎捏着瓷勺,也不可避免地被回忆冲击思绪,那股被鲜虾粥温下去的灼烧感卷土重来,从腹部蔓延到咽喉:“谈瀛,今时不同往日,别说这种叫我们都难办的话。”
他们决裂得那么彻底,争吵不休,谈瀛或许还想过拉着他一起去死,现在还能在同一间屋檐下待上那么几个小时,已经很难得了——但何皎是被迫的。
他不想和前任待在一块儿。
不想回忆从前。
他的抗拒显而易见。
谈瀛抬起眸:“怎么?”
何皎搅着浓稠的粥,瓷勺和碗壁时不时碰撞发出声响,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将谈瀛纷乱的情绪隔绝在外:“谈总,别给自己找罪受,粥喝不完我扔了也一样。”
谈瀛:“是吗?”
就像扔掉他,丢下他。
怎么都不肯要他。
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心底扎上来,贯穿喉咙,何皎有一两句话就能折磨死人的能力,谈瀛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一点愉悦被短短两句话瞬间攫取,心脏顿时被穿出窟窿。
他想把眼前的何皎重新拉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从前”,想强制把他锁到身边,想撕破他这副冷静疏离的面具,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心,亦或者他那颗心从来都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对他只有利用,没有哪怕一丝真情。
一点点也行啊……
但他最终只是也站了起来,将那些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自顾自地远离了何皎往书房的方向走。
“好,我不说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喝完碗放在那里就行,会有人来收拾,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累的话回房间睡会儿。”
“到时间我送你回去。”
何皎没说话,瓷勺和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合成一拍,滚烫的热气逐渐散去,此时碗里的食物温度正好适口,他低头喝着粥,拿起手机翻看消息框。
昨晚那场酒大致把他留在国内的员工安排明白了,谁都不会失业无故降薪,临城原本就不是高级研究所聚集地,而且临近海域有不小的泄密风险,可以说何皎所有的事业,他的安全和整个研究所的发展,都是靠谈瀛拿钱和人脉堆积起来的。
“你不如让我去R城研究所。”
那时何皎已经提出质疑,但谈瀛只是伸手把他搂过去,临城一把手有资格狂妄,男人低声说:“别怕,我是你的后盾。”
“……”
“我没办法长时间离开临城,娇娇,我想看到你,所以临城内你想用的区域,我都会给你开辟出来。”
谈瀛不涉猎他的事业。
却能让所有人为他的事业让路。
他做得很好,任何一个人得到这样的待遇都应该感恩戴德,但防不住何皎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只想攀着枝头往上爬,所幸——他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法转圜,不会回头。
007:【我们渣攻部是这样的。】
白皎深以为然。
007:【这个粥好喝吗?】系统滚到碗边碰了碰,黑色脑袋上显示出温度。
白皎屈指把它当玻璃珠弹。
……
书房的门在背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中的光线和叫人窒息的氛围,谈瀛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郁气,试图将心中翻腾的痛楚和暴躁全部压缩。
C城这栋房子他不常来,但每天都会有人来收拾,整体很干净整洁,书房冷硬的装修风格无法压制他四肢百骸的灼烧疼痛,谈瀛拉开椅子坐下去,手指伸进口袋想抽烟,却终究还是把烟盒随手扔到了一边。
脑海里是何皎厌恶的眼睛。
就算在这里抽,身上也会沾味道,何皎不喜欢烟味,要是闻到又该生气了,朝他发火,和他断绝联系,连现在这点儿微妙的平衡都稳不住。
心痛的话,还是忍忍吧。
“……”
谈瀛身心俱疲,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走哪条路,他的目光穿过书桌上的照灯,落在了那份蓝色塑料封皮的、他想看但没来得及看的文件上。
现在这种状况……
还要帮帮何皎吗?还做他的后盾吗?还叫他事业鼎盛,即使不要他、抛弃他,也同样过得好,平步青云吗?
“对。”
是的。
谈瀛倾身把那份文件拿到眼前,看了眼封皮上属于爱人的名字,熟悉的字迹曾经也为他画过爱心,他低声骂自己:“……老子就是条狗。”
看不得他那么难。
看不得他受苦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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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瀛看文件前(咬牙切齿):服了,我居然是娇娇的狗。
看完文件(气炸):不是你还真把我当狗啊!
宝宝:
第11章 人渣凤凰男11
谈瀛翻开了这份文件。
他靠着椅背随意地看过几行字,临到中途处理信息的脑子才缓慢跟上,将短短几行字的信息完整呈现给他,谈瀛愣了一瞬,随及目光上移回看过去,捏着文件夹的手霎时紧绷起来。
“……什么?”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或者称作邀请书更为合适,发件人来自A国某顶尖研究所,注明了所有分支机构,邮件内容清晰地表现了对何皎当下研究项目的浓厚兴趣,并以永不离境的方式邀请何皎作为核心研究人员,附带优厚条件。
一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谈瀛的脊背攀升,他没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思绪出现了隐隐的解离状态,只是认真地看过每一行字,仿佛要把每一个字母都印刻在脑子里。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后面是A国研究所的资源介绍、项目计划书、职位详细待遇以及主导负责人的签名,再往后,几乎有七八页都是何皎手下员工的简历以及他们预申请的签证材料,谈瀛对他的下属并不熟悉,也根本没理由去认识,但他知道第一页这个叫孟今安的。
何皎很多次提起他。
他说孟今安基础不错,脑子很好用,就是性格方面太跳了,不过他原本也年轻活泼,正是干什么都有动力的年纪,就指望着这人将来能稳重一点。
他欣赏孟今安,也偏爱他。
关注才会挂在嘴边。
或许不单单是因为孟今安是他第一名员工,第一个能够跟得上他思维的缘故,何皎和他这两年在实验室相处的时间,算下来比他们这对真情侣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这么久……
“要带他走,是吗?”
“真关照他啊……”
谈瀛翻看完了所有“材料”,他的指尖瞬间冰凉,全身的血液都堵塞在了心脏里,仿佛早已经停止了流动,太阳穴处的筋脉紧紧绷起,在疼痛下剧烈跳动着。
文件里的字字句句,每一页都在指向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事实——何皎在计划离开,不是短时间的出差,不是闹脾气一样的避让,而是离开这个国家,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他要走。
走得远远的,山高水远、长隔汪洋,走到四季不同春,走到谈瀛看不到,触手不可及的地方,把两年时光彻底埋葬。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谈瀛只觉得一股毁灭般的怒火和恐慌直冲头顶,摧枯拉巧地烧起来,燃遍全身,烧得他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