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渣攻悔改录(162)

2026-07-10

  白皎盯着他。

  谢忱景以为他会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愤怒、恐惧、嫌恶, 或者至少是紧张什么的。但他扫过一眼,只解读出了少年眸中的茫然和不解。

  “……”

  他不能再深入看了。

  真分析出来什么难过的是他自己。

  谢忱景往前走了半步,白皎本能地后退, 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谢忱景的手撑在少年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低头看着他的脸。

  “皎皎, 你想好了吗?”

  白皎皱眉:“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谢忱景说:“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这些天我想明白了,皎皎,既然你可以在不爱我的情况下和我在一起,那么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其实并不重要。”

  “我只要得到你这个人就好。”

  “你追到姜从锦了是吧?行。你们在一起了是吧?行。”谢忱景抬起手指,把少年耳边翘起的卷发别到他耳后:“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和我在一起,他又不会知道。”

  白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他的男朋友,也可以当我的。”谢忱景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慢慢划过:“反正你之前不也这样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着他。”

  白皎:“……?”

  这跟3批有什么区别?

  谢忱景的人性呢?道德呢?底线呢?

  白皎想用力推开他,但谢忱景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借着这个动作往前压了压,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白皎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些许苦涩。

  “谢忱景,你是不是有病?”白皎被揽住腰,无法动弹,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忍不住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谈了半年的假恋爱就让你那么念念不忘?”

  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

  “对你来说是假的,对我不是。”

  谢忱景紧了紧手臂,忽然觉得这句话让他显得可怜,声音停顿两秒,又庆幸自己权势在手,居然还能翻出这种手段。但看着少年好像气红了的耳尖,他还是下意识拍拍搓搓哄哄。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白皎。”

  谢忱景低头,额头和他贴了贴,声音温和:“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你可以继续恨我,讨厌我,你可以继续把我当做姜从锦的替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骂我、诅咒我,恨不得我去死——”

  “你只是被迫和我在一起而已。”

  “但这为了你爱的人……”

  谢忱景轻声道:“都是值得的。”

  值得吗?

  到现在谢忱景好像再次面临了站在那扇门后,选择是否打开的情景。如果他不这么做,最终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甜甜蜜蜜,而他自己只能暗中窥探,羡慕、嫉妒。

  如果他承认这样交换是值得的。

  白皎真的被这个所谓“值得”威胁到,就更加加重了他和真爱之间的感情,谢忱景不得不承认,心甘情愿的付出且自我承担损失,本身就是深爱的表现。

  谢忱景慢慢松开白皎:“你再想想。”

  “不着急。”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看见了少年脚上的鞋子。谢忱景在心底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半跪下去给他换鞋,一手托着他的脚踝把运动鞋脱下,另一只手从鞋柜里拿了双兔耳朵棉拖出来。

  白皎穿着米白色的棉袜,脚踝很细,谢忱景的手掌几乎能整个圈住。他就那么低着头,把袜边往上扯了扯,随后把棉拖套到白皎脚上。

  白皎看着半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谢忱景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几缕碎发碎在额前,衬得他这个人少了几分锋芒,多添一层疲惫。那只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未完全消退,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白皎并不是个巨婴。

  换句话来说,他不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的人。白皎往往对大部分细节都不太在意,比如没时间吃的早饭,炸掉的头发,收拾不太得体的衣服,只是谢忱景总是主动给他收拾,包揽他的生活,就显得他好像特别嚣张跋扈。

  ……把他衬成了什么金贵少爷。

  谢忱景下意识照顾他,给他换鞋子。这样的场景,好像他们刚才的威胁讽刺,剑拔弩张都十分不真实。

  白皎靠着墙发了会儿呆。

  “谢忱景。”他开口。

  谢忱景站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距重新拉回,要低头才能看清少年的眼睛,他道:“白皎,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

  “想吃什么?”

  白皎没搭理他,谢忱景也不在意,一边单手揽着少年的腿弯把他抱起来搁到客厅沙发上,一边拿手机翻附近的餐厅,点了几个家常菜想下单的时候,白皎忽然说:“冰箱里有水饺。”

  谢忱景问:“想吃饺子?”

  白皎又不说话了,谢忱景沉默片刻,把手机给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菜,自己点吧。”他起身往厨房走:“我先给你煮饺子。”

  还会包饺子了,挺好的。

  谢忱景这么想着,莫名还觉得有些欣慰。打开冰箱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按了回去——冰箱里只有两盒牛奶,泡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几个鸡蛋。

  冷冻层的饺子也不是自己包的,是买的袋装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了一层霜,显然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谢忱景:“……”

  谢忱景盯着那袋速冻水饺看了几秒,伸手拿了出来。包装袋上的霜花沾在他指尖,凉意顺着指纹渗进去,像在提醒着他,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皎就是这么凑合着过的。

  或者说,他没有出现前。

  白皎一直是这样。

  他把水饺倒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了搅。沸水翻涌,饺子沉下去又浮上来,起起落落。

  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羊毛卷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卫衣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忱景的背影。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回忆。

  他和谢忱景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他在谢忱景家过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谢忱景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餐了。那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就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忱景回头看见他,笑着说:“醒了?煎蛋要几分熟?”

  白皎没有几分熟的概念,说:“随便。”

  能吃就行了。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谢忱景把锅铲放下,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要嫩一点儿还是脆点儿?”

  白皎被他捧着脸,嘴巴嘟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嫩的。”

  谢忱景笑了,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好,去洗洗脸,坐桌上等着吃吧。”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特别别扭。

  锅里的水沸得太厉害了,水饺的皮差点煮破。谢忱景眼疾手快地点了半碗凉水下去,水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沸腾起来,但已经温和了许多。

  “你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谢忱景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皎“嗯”了一声。

  “冰箱里的鸡蛋放多久了?”

  “不知道。”

  “牛奶呢?”

  “上周买的。”

  谢忱景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心虚和难为情的意思。他就是那么坦坦荡荡地不会照顾自己,坦坦荡荡地过得乱七八糟。

  也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个人渣。

  越坦荡,就越有种天真的残忍。

  谢忱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扭过头关掉火,把饺子盛出来。白皎坐在餐桌上,默不作声地吃着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