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A组剧场杀青。
剧组里不知道是哪个明星请了奶茶和哈根达斯, 还有导演赠送的小礼物,工作人员抱着箱子分发礼物,径直略过了白皎这个陌生的“场外人员”。
白皎也没在意,毕竟他不是该剧组合同工,也并非谁私人聘请,只是观众而已,没有他的份是应该的。
谢忱景换下戏服出来,看见白皎坐在椅子上摆弄手机,目光在桌子上扫过,空荡荡的,颇有点惊奇地问:“你吃完了?”
“这么快。”
白皎抬起头,诚实阐述。
“不是,没有我的。”
谢忱景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他皱起眉拍了拍白皎的羊毛卷安抚,转身走到分发礼物的工作人员面前,语气冰冷:“我请的东西,不给我朋友发,什么意思?”
天气热,剧组艺人请冰饮奶茶都是常事,谢忱景是怕白皎待着不耐烦,才提前叫助理订了东西给大家吃,不管按不按道理来讲,不管他是不是工作人员,白皎都应该得到最好、最多的那份。
那天谢忱景发了很大的火。
最终白皎什么都有了,奶茶、哈根达斯、还有好几份额外的杀青礼物,东西真正到手上,吃到嘴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返程的路上白皎说:“吃的东西又不贵,你今天发火,明天就有人匿名骂你耍大牌。”
谢忱景开着车:“我还不够大牌?”
白皎看他:“你可以额外再给我买。”没必要凶巴巴的,分发礼物的人不算做错事,毕竟谢忱景确实只说了“给我们组工作人员发一发”,白皎不是工作人员,一整个下午就坐着豪华大沙发吹空调了。
谢忱景在便利店门口刹下车。
再上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提了一大袋各种各样的甜品和零食,放到白皎胸口,白皎整个人几乎要被大袋子淹没,手忙脚乱地从零食堆里挤出来。
“额外买是我这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不至于让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吃不上玩不上,”谢忱景趁着红灯,伸手捏捏白皎的手指,声音微沉下去:“但有些东西该有你的就有你的。”
就算白皎扔了也该是他的。
白皎靠着座椅,沉默了好一会儿,很不自在地喃喃:“什么叫该有我的?你又没指定说给我。”
“我的错,下次指定先给你。”
或许是因为谢忱景自觉身为年长一些的人,应该承担起引导责任,那天晚上谢忱景捧着他的脸说了很多:“有些东西,你不争不抢,那是你的性格,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要,就觉得那些东西不是你的。”
“你坐在那里,是我带的人,我订的东西,首先给我的人发是规矩。”谢忱景的掌心贴着白皎的后腰,把人往上托,白皎受到刺激,轻轻嘤咛一声,谢忱景亲亲他:“听见了没?”
白皎窝在他怀里,羊毛卷蹭着谢忱景的下巴,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谢忱景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半合着,睫毛微微颤着,看起来已经困了。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白皎的肩膀:“别怕,你不开口我替你要。”
“宝宝,你悄悄跟我说。”
这次谈话后没过多久,白皎就看上了那座精致的小吊灯,指着说想要,谢忱景立刻高高兴兴地把白皎喜欢的灯捧回了家。
白皎的人生中缺乏一点“去争”的概念。
小学时班上的同学拿走他的笔不还,白皎要了两回也就不要了,年龄不够给人打黑工,被老板克扣工资也没继续要,并非是白皎懦弱,而是他心里清楚要不到。
唯一一次去争——白皎打工赚了几万块钱,藏在盒子里想去读个职业学校,被他那个酒鬼爹发现拿走,白皎在争抢的过程中随手摸了一个烟灰缸,下手过重,导致男人当场死亡。
因为各种酌情判定原因加持。
最终只是判处了缓刑。
唯一一次去争落得那样的结局,白皎更加没有争抢的想法。在白皎二十余年的生活中,几乎没有谁给他出过头,似乎只有谢忱景……只有他,为了一份奶茶和哈根达斯替他争辩,帮他要,为此发火。
即使只是一份吃的而已。
就像现在。
雨幕中,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个人的颧骨上,骨肉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男人的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但谢忱景揪着他领口的手没有松开,硬是把人拽了回来。
男人嘴角渗出血来,混着雨水,在苍白的下巴上拉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恨恨地瞪着谢忱景身后的白皎,喉咙里挤出话。
“凭什么?!谢忱景!”
“明明该死的是他!只要他消失了,你还会回来的,对吧?我杀了他,我杀——”
“砰!”
几天几夜没合眼,千万愁绪在心。谢忱景的脾气出奇得差,尤其是在看到白皎身上的伤后,他的大半理智都已经被愤怒冲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这人的脸上。
砰。砰。砰。
白皎的心脏也在随之跳动。
有点过头了……白皎没上过高中大学,第一次知道“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这两个词是在公益律师的嘴里,过后他就被判处了缓刑,现在谢忱景与他当初的冲动行为渐渐重叠。
他反击得已经过头了!
“谢忱景!”白皎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谢忱景没有回头。
他蹲下身,一只手掐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两个人离得很近,谢忱景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浑身湿透的、像恶鬼一样的自己。
“你听好了。”谢忱景嗤笑一声:“我退圈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没有关系。那些照片是真的,聊天记录是真的,我确实在和男人谈恋爱。他没有造谣。”
“你要是觉得我对不起你。”
“就来杀我。”
“什么?”男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随后是凄厉的喊叫:“你怎么能这样做?!我粉了你那么久,就因为一个这样的贱人,你就要——”
谢忱景眯起眸,被侮辱性的两个字更加激怒,理智已经接近于无,下一拳即将砸下去,身后忽然传来少年哑哑的闷声。
“……景哥。”
他回过头。
白皎站在雨里,羊毛卷湿透了贴在脸侧,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衬衫已经被雨水浸成淡粉色。少年轻轻喘着气,眉心微皱,整个人在雨中微微发着抖,脸上是莫名的慌乱和恐惧。
“……”
谢忱景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把男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闷响,泥水四溅。男人的后背砸在坚硬的路面上,痛得他蜷缩起来,冰冷的刀刃带着寒光,“啪嗒”一声坠在地上。
谢忱景折返回去,脱了外套搭在白皎脑袋上,一把把人拥进怀里,一只手掌心托起他的脸看:“……怎么样?别怕,别怕……我在。”
“宝宝,是我来晚了。”
白皎的脸被谢忱景的手掌托着,雨水顺着男人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白皎的锁骨上,凉得他微微缩了一下。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只看见谢忱景凌厉的眼睛里翻涌着些许恐慌和疼惜的情绪。
男人指骨上的血,和当初他站在房间里,手里那只烟灰缸上的血迹如此相像,相似的场景让他整个人站在原地,手里像还拿着那只烟灰缸,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皎平白踉跄半步,立刻被谢忱景接住了整个身体,此刻雨水已经打不到他了,他从谢忱景的外套里抬起眼睛:“……你下手有点儿重了,会……”
“他想杀你,”谢忱景捧着他的脑袋,一字一句道:“我就该弄死他。”在这个时候,谢忱景甚至还有闲工夫幻想:假如他真的杀了这个人,因此承受法律后果,白皎看在他有情有义的面子上,说不定还会乖乖等他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