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哥?”林安愣了愣:“周末……”
他看着男人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最先察觉到周末这点儿空闲安排的却是谈瀛, 他微微怔住, 沉默很久后一句话也没说, 径直回到了办公室。
这周末,要去看何皎。
去见见他。
他们的感情彻底决裂时闹得很难看, 没有半点儿体面可言, 谈瀛看透了何皎的虚情假意,勘破了他的虚伪无情, 所有争吵所有纠缠的话题围绕着对与错,他非要得到一个让他丢脸的, 是自己识人不清的答案, 可何皎根本不申辩, 所以连谈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
何皎冷冰冰的态度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冰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确切地说,是在临城的最后一次见面, 青年的下巴陷在围巾里,冷淡道:“谈瀛,我真的很亏欠你吗?做两年情人,拿到属于我的利益, 不论用什么……欺骗、隐瞒的方式,但结果是公平的,你也不至于说赔本。”
“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你以为你做情人就很合格?!”谈瀛气上心头口不择言,冲动掠夺了他的理智,他怒斥道:“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情人像你这样,我给你利益是我乐意给,你踏马给老子什么了?!”
谈瀛没把何皎当过情人,他把何皎当爱人宠,事业上帮助他,生活上也照顾他,就连做。爱的时候都不忍心叫他有一点儿不舒服,每一个夜晚,他抱着睡着的何皎时都想:没有人比他要更幸福了。
但幸福只是泡沫,一戳就破。
何皎次次冷暴力,谈瀛次次低头,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乐意哄着爱人。何皎次次欺骗,谈瀛遮了眼睛都想和他继续相爱,可就算这样,何皎也从来没有对他付出过哪怕一丝真情。
要一点真心就那么难吗?
“……”
谈瀛说完这句话才觉得不妥,他皱了皱眉,对上了青年平静冷淡的双眸,何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一道穿堂风掠过耳边,他说:“谈瀛,你图我什么?”
“长相吗?性格?”何皎道:“你图我什么我就给了你什么,没什么好辩白的,谈瀛,你自己心里去合算,假如觉得真不值,你爱做什么做什么。”
谈瀛气极反笑:“我还能做什么?”
他图感情,何皎给了吗?
抓紧他,没必要。
报复他,又舍不得。
何皎像一个过于平静的精神病患者,他的心里有一套独特的理论,谁都不能打破,你不知道他下一秒究竟会干什么,他可以昨天还靠着他看动画片,今天就绝情地丢下一切。
谈瀛太累了。
他没有丝毫办法从这个情感漩涡中脱身,日常生活中谈瀛是个沉稳的人,但此时却无能为力地与何皎开始赌气,他取下左腕上的百达翡丽递还:“行,你觉得值,既然这样,这只表还给你,也别让我平白无故欠你几百万。”
何皎接过那只表:“不值钱。”
他把表从窗口扔了下去。
“何皎!”桌上的咖啡杯坠到地毯上,明明摔下去的时候没碎,滚到大理石地面上时却“咔嚓”一声,四分五裂,谈瀛咬牙切齿:“现在几百万在你眼里也不是钱了。”
是表不值钱,还是他不值钱?
“……”
“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谈瀛说:“我们两不相欠了。”
何皎真的走了,他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正如谈瀛所说的那样,他真的走得远远的,他去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连带着国籍也一同转入,核心研究人员禁止出境——如果谈瀛不去A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山高水远,触不可及。
飞机从临城私人机场起飞,至少要途径十多个国家才能到达A国,他有二十多个小时可以思念何皎,谈瀛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眸,习惯性地摩挲着左腕手表的表盘,这只表他找回来了。
在草丛和人工湖中翻找,连续翻了三天才找到的,找到时表盘已经裂开点儿小小的痕迹,谈瀛没有做修复,任由那道刺眼的裂痕划伤他的指腹。
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半年。
谈瀛去找了心理医生。
“先生,你需要戒断。”
谈瀛按照医生提供的治疗方案,从刚开始的三两天就去偷偷见何皎一次,到忍着每周去见他一次,据医生所说,这种治疗方式很有效,谈瀛自己也觉得有效,他所记录的时间间隔在缓慢拉开,直到这次,距离他上一次去A国已经有两个月了。
21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两个月,足以让他彻底放下。
“最后一次。”谈瀛喃喃自语。
可人总是会自己欺骗自己的,谈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所有的戒断记录,他以为的进步,以为的成功,都是他在下意识地做假账罢了,患有分离焦虑的狗根本离不开主人,他骗过了心理医生,也骗过了自己。
他的心脏还在为何皎跳动。
……
飞机在A国首都乌尔斯落地,时隔两个多月,谈瀛再次见到何皎,几乎有点儿没认出来,可能是大脑的戒断治疗在抗拒,又或者是何皎瘦得太厉害了,而他的行为习惯也与记忆中完全相悖。
他在抽烟。
青年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独自站在已经上冻的湖边,背对着不远处的街道打电话,左手指尖夹着一支烟雾缭绕而上的细烟,食指很熟练地弹去烟灰,谈瀛缓慢靠近,约摸听清几句谈话。
何皎用A国语言在和人争吵。
内容翻译过来大概是一些研究项目的可行性和负责人员问题,对面的人似乎也脾气不小,根本不讲道理,就连何皎这种向来的沉稳冷静的人都被气得抬起手用力按太阳穴,无奈地叹气。
“你在听我说话吗?伯伦?”
“我有哪个字没有讲清楚?”
何皎确实不喜欢傻子,但听话的傻子也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又傻又犟的笨蛋才是人类公敌,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反驳言语,沉默半晌后低骂了一句:“好,你说得对,你去死吧。”
他挂断了电话。
指尖的烟被风吹得还剩半支,火光在寒冷的天色中并不太明显,何皎头疼得厉害,刚想把烟送进嘴里缓缓,身后的脚步声快速靠近,未等何皎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后面探下来,果断掐掉了他的烟。
“……”
“……谈瀛?”
青年的惊讶让他苍白的脸骤然鲜活了一瞬间,谈瀛把烟灰用指腹搓掉,静静地描摹着何皎的脸,他真的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很少,下颌骨更加明显,嘴唇只是苍白中泛着一点淡红,连精神状态都不如从前。
异国他乡,不仅仅是气候和距离的困难,还有生活习惯、日常交流、饮食,这些都需要长时间来克服,上次谈瀛隔了很远偷偷看他,都只觉得何皎吃得可能不太好,他这个人不怎么会做饭的。
何皎过得不好。
这个事实本该叫谈瀛有点儿报复的快感,他或许应该居高临下地站在何皎面前,去质疑他的选择,以他的后悔为养料,治愈自己焦虑发作时的痛苦,但嘲讽未起,心疼先生,何皎的痛苦传递到了他的身上,层层叠加千倍百倍。
“两个月而已。”
谈瀛问:“怎么染上烟瘾了?”
何皎轻轻蹙眉:“两个月?”
谈瀛这才察觉到话语中的漏洞,他的手放在口袋中,指尖用力掐了下手心,解释道:“上次我来A国谈合作,恰好看到你了,觉得旧情人也没必要打招呼,你没看见我而已。”
“哦,是吗?”何皎按了按太阳穴,没放在心上,他转而接上了谈瀛上一句问话:“不算烟瘾吧……这边人不太好沟通,心里烦偶尔点一支,这次也是来谈合作?”
谈瀛:“嗯。”
何皎闭眸吐出一口气,谈瀛总觉得他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晕倒,每每想伸手抱一抱他,又总是反复想起他们决裂的时候,何皎那么绝情一个人,看着他受折磨,看着他低声下气,看着他变成疯子,也从没心疼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