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意识地用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雏鸟,作恶时大张旗鼓地用尖嘴巴捉弄人,到了被扯住翅膀的时候又胆小地瑟瑟发抖,只待人一时心软松手就会“哗”地用爪子挠一下报复,然后振翅飞走。
江皎的真心太难讨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是典型的白眼狼,很没良心,沈述的执念和爱在这里,恨也在这里,还自我欺骗地指望江皎能够回头再看看他,他是这么想,本体可完全就是纯恨了,心里没点儿数。
沈述摸摸他:“说。”
江皎怕沈述强行扒他的衣服让他做,于是忍不住把自己团成了一只自我保护的圆球,睫毛被泪水染得湿透,他抓住沈述的衣领,常年酗酒让他的神经多少有些迟钝,他断断续续撒娇道:“daddy最好了……最喜欢daddy……”
沈述意味不明低笑:“是吗?”
江皎假话随口就能说,沈述就算没信可心脏也因此软了,残魂在爱与恨的撕扯中剧烈震荡,他看见少年颤动的睫羽,看见他红肿的嘴唇,看见他瞳孔里的恶劣不服气……
这些都在嘲笑他徒劳的报复。
报复?哪里舍得过?
真报复就该出来吓死这只假天师,让他溺死在洗手盆里,亦或者拿领带圈住他的脖颈勒死他,挂在公寓的阳台上,伪造出自杀上吊的假象,等到江皎不服气变成怨鬼,也还有他在阴间里等着折磨。
真报复假报复,只有他自己清楚。
“天快亮了。”沈述说。
江皎望了眼桌子上的小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五这个数字,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逐渐有了一些亮度,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能见阳光吧?那你快走,我不杀你。”
江皎是一种狐假虎威半点儿不能吃亏的性格,明明是他自己被压制不能动,偏偏要催促沈述快跑,大发慈悲不杀鬼,搞得像什么恩赐一样,沈述想:江皎要是真会那些东西,第一面就会弄死他的,还能等到现在?
笑话。
“没事,”沈述搂紧他低声说:“我快一点,好不好?”他一只手遮住少年双眸,把脸埋在他肩膀处嗅闻江皎身上的香气,太阳的光亮逐渐从地平线下升起,缓缓地照在了他脊背上,烧得魂魄瞬间要千疮百孔,沈述吐出一口气,掌心托住少年腰身。
江皎轻轻蹙眉:“daddy……”
沈述问:“疼?”
江皎轻声道:“好像偷情。”
那种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必须要在太阳升起来前离开,防止正夫回来撞个正着的感觉,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正夫,但江皎还从来没想过沈述会有这么一遭。
嗯……
“好好玩。”
太阳彻底升起,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少年半赤裸的躯体上,江皎陷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先是歪着脑袋又眯了一小会儿,随后被007的统高音彻底吓清醒了:【宿主!宿主你这是怎么了?!(摇晃摇晃)】
白皎:【显而易见。】
他被鬼玩了。
007:【不给穿好衣服的吗?】
白皎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裤子还搭在腿弯上,露出一片冷白皮肤,可能是“不给穿好衣服”让沈述会有种报复的快感,所以刻意地没有收拾他,白皎看了看大腿,上面有沈述留下的一个浅浅的牙印。
就像某种标记。
007托着圆球脑袋:【上一轮沈述没这个毛病啊,他是有点精分来着,是有点儿疯狗属性来着,但这次怎么直接有丝分裂了啊?现在好了,我们he还要he俩人,话说时空管理局允许搞np?】
白皎:【不算np吧?】
【我杀一个留一个,那还是he一个人,跟原来没差别的。】白皎把裤子提上,清晨一口酒神清气爽:【之前那个拦我的道士说他师父是谁来着?于清风是吧?他徒弟的动向给我查一下,违规惩罚算我的。】
【怎么可能!】007跳起来蹦到宿主肩膀上:【宿主在这个世界痛感*4,可受罪了,惩罚这种事当然我来!我们统被电一下没事的,宿主我护着你!】
007:【道士哥哥你业绩来了!】
……
“沈董,江皎去了南城一家道观上香,订了当天返程的票。”沈彻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镜片下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回道:“不用理他,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看着他别让他往危险地方跑就行。”
伤了残了死了怎么办?
那边回了句“是”,沈彻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入这家他为兄长安排的疗养院内,沈述的下属都一水儿的忠心耿耿,最近可能是觉得大势已去,忽然开始节节让步,沈彻在这个基础上已经拿到延盛68%的核心股份,这场算计已经是圆满成功。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沈董这边走,”疗养院院长恭恭敬敬引路,边走边道:“之前是我们看护不周,让1185号病人从楼上摔了下去,据检查可能是神经受损导致病情更加严重,具体原因还在调查,所以经讨论把这位病人换在了七楼房间里。”
这句话实在让人想发笑。
三楼摔了换七楼?
是的,七楼可以成功摔死了。
死了直接火化。
外界媒体对沈家这点儿事感兴趣得很,说沈述重病那些记者就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病了,沈述半个月没消息那些人就开始猜测是不是沈彻这个弟弟杀的,偶然摔伤的消息放出去,记者添油加醋认为沈述被软禁……
沈扯很大度地不计较。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这里就是了。”院长把防护窗户的雾面拉上去,换成了清透的双层玻璃:“1185号每天都在吃药,最近可能会有些缓解,关于……”
沈彻抬了抬手。
“你离开。”
院长愣了愣转身离去,沈彻隔着窗户看里面的人影,这或许是单向玻璃,沈述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的双手上禁锢着锁链,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站起来,把书架上最重的那本书狠狠砸到了墙壁上,就像砸到了什么人一样。
真的吗?真的疯了么?
沈彻环抱着手臂,指尖在臂上缓慢敲击着,继续观察沈述,想要看透这位兄长虎落平阳的伪装,可到底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反而是他不慎发出声音,吸引了沈述的注意,里面的人朝窗外望过来一眼,对视那一瞬间,沈彻察觉到一股被掌控的凉意自脊骨攀升,像某种全身冰凉的活物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颈,让人呼吸不上来。
沈述给予他的阴影并未散去。
“梁彻,对吗?”
几张写着各种看不懂的外文字的纸在他面前摊开,沈彻是唯一一个被沈家真正承认的孩子,因为他的母亲足够谨慎,足够聪明,利用鉴定报告和舆论,让沈述懦弱又心善的母亲认了他们,可最终防不住沈述说一不二的控制。
“以后姓沈,叫沈彻。”沈述没有因为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而难过,他平静地介绍那些纸:“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奥地利,维也纳音乐大学,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这些我会负责让你直升,选一个吧。”
“……”
沈彻不甘心,他在沈述面前的心思简直无所遁形:“哥,我想留在妈妈身边,我不想出去,你……”
“你母亲和你一起去。”
沈述三两句话划定了他能活动的范围,让他姓沈他就姓沈,让他学艺术他就只能学艺术,让他出国,他不可能在本国国土上再待哪怕一天半天,生活费零花钱他并没有比沈述的堂弟堂妹多出哪怕一点儿,沈家的产业更是和他没关系。
沈述只是像养了一条狗。
所以这种被迫在沈述手底下过活的感觉,让沈彻莫名地喜欢把沈述当狗玩的江皎,但其实也有可能是他的性格和江皎本身相合,他看着镜子里似乎在和谁吵架的沈述,笑了笑自言自语:“……可怜,被小朋友耍着玩。”
窗外的身影转身离开,房间内的沈述无暇去关注,如沈彻所想,他的确是在吵架,和自己的“幻觉”吵架:“你能闭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