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急什么?”周临喊道。
“干什么去?!”
裴妄充耳不闻,他冲到走廊,目光急切地扫视,在纷乱人影中,他几乎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即将在走廊转角消失的熟悉身影。
裴妄本能地追了上去。
他追得很快,走廊里脚步声纷杂,来来往往都是上课的学生,裴妄盯着那抹冰蓝色彩,无意识地摩擦后齿,眼看着距离在缩短。
就在他几乎要伸手触及时,季观白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
alpha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裴妄猛地刹住脚步,好险没有撞到季观白身上去。
两人距离很近,裴妄能清晰地看到季观白蓝色的瞳孔纹路,和他微微抬起的,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
季观白问:“有事?”
alpha轻微地喘着气,金色的头发很乱,怏怏不乐地贴着鬓边,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色,显然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
相比之下,季观白一如往常。
裴妄喉咙发紧,所有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好像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看见季观白离开,身体就遵循本能下意识追了出来。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
季观白按下按钮,耐心地等待着电梯,他看着电子屏上迅速闪过的数字,没理会裴妄的纠结,直到“叮”的一声响,他缓步走了进去,转身站在了电梯内侧。
裴妄站在电梯外和他对视两秒。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那扇门即将合上,缝隙里两人的脸都模糊不清,alpha似乎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电梯门,电子感应器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又缓缓打开。
裴妄脚步发沉地走了进去。
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和季观白站在同一个空间里,搜肠刮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会长,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季观白答得很快:“什么?”
裴妄问:“……为什么?”
“是因为我?”
他听见自己压抑着的气息,偏过头去看身边的beta,看见季观白好像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猜测一样,眼尾很细微地上挑了一瞬,两秒后他听见了应答:“不至于,学弟。”
不至于……
“……”
“你们班自主性很强,有叶教官在我很放心,不需要额外进行管理,实际上我认为,派遣副会长去做副教,这也是一种浪费资源的表现。”
“……”
“这则人事变动不是秘密,你想知道原因,我也可以告诉你。”季观白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他平静地说:“学生会工作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会参加今年的越级测试,如果成功,明年三月可以毕业。”
毕业……连越两级。
要毕业……
毕业后去做什么?工作?
还是急着要去结婚?
裴妄的脑子很疼,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季观白嘴里的婚约,他的那个姓顾的未婚夫,青梅竹马,年少慕艾,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未婚夫啊……
季观白那个未婚夫。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个好人?!”
“……嗯?什么?”
裴妄原本只是心里这么想,直到听见季观白淡淡的疑问声,才发觉自己像吃醋一样,把这句话狠狠吐出了喉咙,再往回收已经来不及了。
“你那个未婚夫,”他只能顺着往下说:“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个好人?就这么放心听家里安排?”万一他很暴躁,脾气很差,性格烂,又不会照顾人呢?难不成要叫季观白这样的人反过来去照顾他?
裴妄光想想就膈应。
话题怎么转到这里的?
季观白思索片刻:“我了解他。”
这句倒不是假话,季观酌给他安排婚事确实是上了心的,星都喜欢他的alpha只多不少,但顾之行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人,长相不差,脾气不错,成就高,如果季观白没有出事,一般情况下他确实是伴侣首选。
但很难说。
季观白不是一个会困住自己的人。
裴妄喉咙发紧:“是吗?”
电梯逐渐到达一层,季观白一边看屏幕数字滑动,一边听脑子里系统播报,黑化值像不要钱一样蹭蹭上涨,险险停在了92,这个主角初始黑化值最低,涨得却比谁都快。
007:【宿主,别玩脱了。】
【这个裴妄的黑化值涨得是真吓人,我怀疑你再呛他两句,他立马就能死给你看,呃……也有可能直接进行到强制爱阶段,要不要试试?】
裴妄能拿什么强制他?
“……”
白皎:【哦,那给他点儿甜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alpha,裴妄轻轻低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却像是要病死了一样没什么颜色,alpha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爆起青筋,指节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
季观白按了暂停锁,转身看着面前的alpha,停了片刻后道:“裴妄,你怎么看起来想哭?”
裴妄的理智和冲动在拉扯。
“吃醋了?”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儿暧昧的意思,裴妄抬起眼睛,看见了面前那张依旧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面容,他想开口说话,脸颊却忽然覆上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拨开了他耳前的头发。
裴妄张了张嘴:“我……”
季观白屈指蹭了蹭alpha根本没湿润的眼角,微微弯起唇,却没几分真心实意,他低声打断了小A纠结的话:“好了,别哭。”
“……”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裴妄始终站在那里,青年手指的温度似乎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alpha抬起手指,碰了碰那块被蹭过的地方,欣喜、焦躁、嫉妒,各种情绪杂糅,从心口向上贯穿到喉咙,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压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吃醋?
吃醋了。
裴妄背手,用力咬住自己的食指指骨,淡淡的血腥味从舌尖溢散,他听见自己的理智在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往湖面下沉,它摇摇欲坠,它要崩塌分解。
为什么戳穿他?
明明可以不理会他的,明明可以不回答他,不管他的疑问,明明可以把他当成陌生人,他明明可以……为什么忽然要哄他一句?
“为什么戳穿我,
又蛊惑我……”
……
“他只是需要接触,许荣。”
星都中心医院办公室里,许荣正戴着眼镜看试管里的紫色药剂,时不时地晃悠一下,盯着试管底部的沉淀物发呆,半晌后才道:“季观酌,少给我摆架子!”
“别以为当了官就不用叫我小爸。”
季观酌双腿交叠占据了医生本人的座椅,忍不住更加努力地“劝说”:“我没有其他办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性了!他需要和顾之行好好接触一下,S级alpha的信息素会让他更加安全,而不是靠这些未批准的药剂!”
许荣不反驳:“行,你说得对。”
季观酌沉下声音:“让他回来。”
许荣把试管放到架子里,转身看向那个穿着军装一身郁气的alpha,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从理论上来说,你说得对,很正确,但从情感上讲,小白他不喜欢,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你为什么执着于让他嫁给顾之行呢?”许荣挑起眉:“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强迫谁做事,说实话……”
“小白的自主性比你强多了。”
季观酌道:“我要他活着。”
他要他的弟弟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