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年和宋栖山之间有相当大的信息差,”编剧说道,“齐景年只了解宋栖山的表面,但因为宋栖山身份造成的巨大影响,给专案组带来了很多外界的压力,所以齐景年内心深处既有点好奇又有点微妙的不高兴。”
万长风思考了半分钟,拍板道:“穆老师,黎老师,你们准备一下,补个妆,一会儿按照你们刚刚走戏的时候拍,黎老师的反应不用修改,穆老师,你的语气再拉长一丢丢,知道吗?”
穆弈平握拳:“放心,我不会再让黎老师的脸迷惑到我了!”
正式开拍果然顺利。
既然拍了宋栖山出场,他接受问询的戏顺便一起拍了。
齐景年让专案组一位擅长微表情分析的同伴在外观察,自己叫了另外一位同伴一起做笔录。
简单交代完姓名性别年龄不在场证明后,齐景年问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宋栖山四肢舒展,姿态放松,他慢慢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十指交叉放于膝盖,闻言,他摇了摇头。
齐景年跟同伴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宋栖山,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一个仇家都没有吗?”
“不,”宋栖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说道,“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齐景年直接大无语:“……我还以为你人缘特别好呢。”
宋栖山低低笑了两声,随意说道:“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今天是朋友,明天是敌人,后天坐一个饭桌上其乐融融地谈项目,称不上仇家,可一旦某个人马失前蹄,我们会表现得比仇家更像仇家。”
齐景年下意识想往后一仰,又生生止住。
他是警察,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能后退。
面前的人看着温和,可齐景年的直觉告诉他,在某个时刻,宋栖山似乎失去了作为人的皮囊,展现出动物的习性。
直到做完笔录,目送宋栖山出门,齐景年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宋栖山走到车边,司机安静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迎着午后的烈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射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嘴角噙着的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宋栖山对着齐景年的方向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咔!”
万长风开心地挥舞手臂:“完美!黎老师上车,再补几个特写!”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小心翼翼地倒了回来。
没什么事的穆弈平坐在万长风身边一起盯监视器,聚精会神的观摩黎陌对微小表情的处理。
尽管在《青云之下》时已经知道黎陌的演技,可当穆弈平真切地跟黎陌演完一场场对手戏,感受到的只有两个字——丝滑。
不用担心忘词,不用担心失误,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风,从容地托起所有情绪。
穆弈平出道十多年了,形形色色的演员合作了个遍,在他眼中,黎陌仍旧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唉,天赋指望不上,穆弈平想,那就努力学习吧!
开机第一天顺利收工。
回酒店复盘,万长风一边整理素材,一边跟旁边吃饭的编剧说道:“黎老师果然是我的幸运星!”
编剧曾经以为万长风完全是在犯病,他嗦了一口米线,嚼嚼嚼,咽下去,若有所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临时改剧本是因为穆弈平太过入戏,可如果换个对手演员呢?他能给出适当的反应吗?
会不会直接笑场,指出穆弈平的错误,让酝酿好的情绪消失殆尽?
一旦失去那个氛围,导演和编剧可能不会察觉出台词有问题。
也许是吃饱后容易犯困,也许是万长风的迷信可以传染人。
等编剧恢复理智,他已经把黎陌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编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黎老师保佑《暗夜行者》第二季一切顺利!
***
“阿嚏——”
黎陌揉揉鼻子,一旁待命的助理于航立刻问道:“感冒了吗?”
“没有,”黎陌喝着水,漫无边际地猜测道,“可能有好消息在路上了。”
宋栖山的戏份少,万长风集中起来一次性拍完,黎陌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两个星期便喜迎杀青。
导演编剧和主演全都依依不舍,万长风甚至暗戳戳问黎陌可不可以留在剧组镇宅。
黎陌:“……”
你听听这像话吗!!
如果暂时没有行程,黎陌多留两天也不是不行,可杀青第二天,黎陌收到了孙胜的信息。
简单回家收拾了下行装,黎陌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遥远的东北。
第34章
孙胜发来的信息很简略,一个定位,外加一句到地会有人来接。
黎陌只带了于航,两个人先坐飞机,又在当地租了一辆车,跟着导航到达指定地点后,两个人望着村碑,心下茫然。
九月,正值秋收。
现代化机械轰轰作响,成片的玉米倒下,来往的人们好奇地看了一眼生人,有的十分热情地询问黎陌他俩需不需要帮助。
临走还要夸黎陌一句“小伙子真精神”。
杨程远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开着一辆老式手扶拖拉机,在嘟嘟嘟的噪音下,没等靠近,便扯着嗓子吼:“小黎!小黎!!”
黎陌:“……”
黎陌挥散飘到眼前的呛人烟雾,满眼问号:“杨老师?怎么是你?”
要不是声音听着耳熟,黎陌一时间真没认出来。
杨程远剃了个寸头,戴着一顶起毛边的军帽,皮肤晒得有点黑,嘴边冒出一圈胡茬,白色背心外穿了件打补丁的外套,脚上穿的布鞋已经开线,大喇喇露出两个脚指头。
哪里像《青云之下》里清瘦雅致的文臣。
手忙脚乱地停下车,杨程远松了一口气,他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话间已经有了当地口音:“哟,黎老师,今天打扮这么文明啊。”
黎陌无奈:“想给导演留个好印象嘛。”
孙胜这位老朋友名叫邓哲飞,年纪比孙导小两岁,很擅长拍年代戏和战争戏。
之前韩慎已经打听到邓导正在筹备的题材,时间大概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左右,以全面开垦北大荒为背景,展开的一系列故事。
黎陌手头没有剧本,孙导没给任何提示,他只好盲猜。
既然是年代戏,以他的年龄,能试镜的角色大概率是下乡知青。
有了大致形象,黎陌紧急理了个发,稍微剪短,没做发型,头发乖顺地垂了下来,黎陌左看右看,又加了一副黑框眼镜。
衣服的选择上,黎陌穿了件白色衬衫,搭配一件军绿色长裤,往那一站,像一棵昂扬的松柏。
“不错不错,”杨程远想拍拍黎陌的肩膀,一看掌心黑乎乎的,怕弄脏黎陌的衣服,一转手拍了拍拖拉机,说道,“来,上车,我带你去见邓导。”
黎陌沉默两秒,小心翼翼问道:“杨老师,您这车技?”
“相信我,绝对摔不到你,”杨程远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座位,下巴一扬,“刚考出来的拖拉机证,热乎着呢!”
黎陌:“……”
更慌了怎么办!
等杨程远信心满满地开起来,黎陌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语气那么绝对了。
因为杨程远开得特别慢!
过了安稳的水泥路,杨程远一转车头,开进田地里。
地边的路不好走,崎岖不平,颠得黎陌有气无力地说:“杨哥,你要不放我下来,我腿着过去算了。”
他走路都比杨程远开拖拉机快!
老式拖拉机噪音比较重,杨程远没听清,大声说道:“啊?什么?别急,马上,看见前面戴草帽的没,那就是邓导!”
拖拉机终于停下,黎陌脑袋瓜子嗡嗡的,明明这段路并不长,黎陌重新踩在大地上时,却有恍若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