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开始,顾文连同顾朝宁,都开始向外跑,每日至少都要出去转一圈。
雪停了一天一夜,给被压塌了房子的人家喘口气的时间,便又下了起来。
如此时间这才到了十一月。
顾朝宁一早便跑出去转了一圈,同已经成为镇长的郑一扬说了说恐雪不停成灾的事情。
郑一扬本就担心,又听得顾朝宁的话,当天便派出来衙役在镇上和村中宣扬让大家留人守夜注意房顶,注意家中存粮等等。
顾朝宁也跟着一起。
次日雪停了。
不同于上次雪停的一天一夜,天空阴沉一片,这次出了日头,下了几日几夜的厚雪开始以眼见的速度融化。
路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雪水,顾朝宁从外头走一圈,鞋子能全部湿透。
陈有盐担心他风寒,想让他和顾文轮换着一人出去一日,但是顾朝宁不答应。
一个人能打听到的消息,到底是不如两个人。
况且顾朝宁不想听二手消息,即使那人是他爹,他心中也不踏实。
无法,陈有盐只得和枕霞连夜给他多做了两双鞋,外头缝上了油纸,多少能挡些雪水,又让他出去时多揣上一双。
这次一连晴了两日,第二日镇上和村中便来了收粮人。
价格给的高,精米一斤能给十文,比秋收时能多上三四文,白面一斤能给十五文,粗粮粗面和豆子粟米等等,几乎都是比秋收时高一半的价格。
镇上村中有些家中穷苦些,手里又多留了粮食的人家,心里动了想法。
但还没卖,一是想看看价格能不能再高一些,另一个则是到底担心雪还会下。
第三日依旧是晴天,除了某些阴凉低凹处,雪水都已经晒干,不见踪影。
而收粮人的价格,也从之前的精米一斤十文变成了一斤十五文,白面一斤十五文变成了一斤二十文。
顾朝宁甚至要比郑一扬还要早一步得到消息。
村中有人卖粮了。
第118章 卖粮了
村中有人卖粮了?
顾朝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个卖粮的人,不是渡口镇也不是其他村子,而是小河村?
执墨从外面听到了消息便回来通知顾朝宁,现在胸口不停起伏,气息还未喘匀。
顾朝宁翻找自己的衣裳,动作很快地往身上套,执墨想要过来帮忙被顾朝宁拦下。
“是谁家?”
他有些想不通,小河村他明明早就明里暗里提醒过大家多存些粮食。
况且顾长河是有威望为村中人好的里正,按道理来说,有人心动粮价,顾长河肯定能意识到这粮价的不对劲,从而阻止村中人。
陈有盐给他做的那缝了油纸的鞋子一直都被他放在外头,顾朝宁没管现在还是晴天干脆套在脚上。
大踏步往外走,执墨跟在身侧声音有些小的飘来。
“是,是许福家,还有许大声家。”
顾朝宁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两家也真是臭味相投。
许福是许小水的爹,若是知道许福家要卖粮,殷鸿雪定是要担心,这也是执墨为什么放轻了声音说话的原因。
许大声则是许春苗的爹。
两家都是把自家儿子当祖宗似的供着,虽然平日里许福的夫郎陈冬儿同许大声的娘子小春没什么话聊,关系也不好,许小水和许春苗也不说话,但是不妨碍许福和许大声关系极好。
眼下这事没准就是两人都心动了,一开始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后来一看自己的好兄弟跟自己想法一样,互相捧了几句,便都准备卖粮了。
顾朝宁气地咬牙,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大。
这俩蠢蛋要是不阻止,肯定会有更多人动摇,并且后面还不定怎么霍霍人呢。
小河村。
顾长河满脸通红,顾风和顾自站在他边上,同样眉头紧皱。
顾长河:“前几日那么大的雪,你们都猪脑子吗?都不想想的吗?别的村子连房子都有压塌的,砖瓦房夜里都要留人守夜,生怕雪大压塌房顶,那么大的雪,那么早就开始下,你们一点不记得?”
“可是现在雪停了啊。”许大声格外小声开口。
“说你是猪脑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动脑子是吧,雪停了不会再下吗?那粮价这么高!你也不想想,他们收粮食的人傻吗,用大把的银钱收粮!”
顾长河简直想说,说你是猪脑子都是侮辱猪了!猪都知道要留着自己的口粮!
许大声站在他面前,被顾长河说的满脸通红,梗着脖子不再说话。
他的娘子小春站在他边上脸上满是麻木,默默盯着地面,没什么表情。
许大声的阿娘对顾长河说许大声是猪脑子的话很是气愤。
“顾老弟,我叫你里正,顾里正,这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家的事,”她扬高了嗓子,眉毛和眼尾竖起,目光紧紧落在顾长河的脸上,“这粮价高出了这么多,我家把多留的粮食卖出去怎么了?”
“你自己当了里正,家里早就起了砖瓦房,过上了好日子,还要拦着我们赚钱?生怕超过了你家去,让你们没能有优越感了?”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顾长河的脸皮扒下来扔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脚。
顾长河的眼睛,耳朵,脸还有脖颈,只是瞬间便变得通红,手指着许大声一家,许久都说不出来话。
顾自顾风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扶住顾长河,生怕自己的爹被气出个好歹来。
顾长河眼前一阵光斑,好像蹲坐许久突地站起来一般,天旋地转。
周围人见到里正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连忙过去安抚。
顾自和顾风也吓了一跳,一人掐人中,一个按虎口,口中喊着爹。
缓了许久,顾长河这才有了反应,周围人都松了口气,原本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的许大声还有他娘也都松了口气。
小春还是站在边上没什么反应,默默盯着地面,像是许大声现在就把她卖了,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许春苗自从殷鸿雪做出那竹筒车轮后便沉默安静了很多,眼下跟他娘一样站在边上,只在顾长河好像要晕倒时有些反应。
许丰收则是站在他爹的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里正顾长河。
家里要卖粮其实是为了给他成亲,对于阻止他们家卖粮的顾长河,他的眼中满是恼恨。
见顾长河缓过来了,眼中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还更加气愤。
顾朝宁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走到了里正的边上。
刚刚许大声阿娘的话他也听到了,这话说出来,只怕是顾长河绝对不会再管了。
“大声叔,今年雪来的早,前两日又连着下了那么多天,这个时候跑来人这个高的价格收粮,只怕是外头的商人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后面还要下雪,万一……”
“行了,顾举人也不必说了。”
许大声的阿娘打断,她今日已经为着卖粮得罪了顾长河,眼下便是为了这个都要把粮卖了。
她要给她孙子娶个好生养的漂亮姐儿,还要证明她家卖粮才是对的!
“不许卖!镇长有令,今年天气反常恐有雪灾,任何人都不许卖粮!”
顾朝宁大声喊出,他干脆也强硬起来。
一是想要先暂时拦住许大声一家,和许福一家,另一个则是吓唬其他在这看着的人。
能来看许大声他们卖粮,那证明在场之人多多少少心中也是心动的。
顾朝宁为的就是要把其他人的心思给吓唬回去,能拦住一个是一个。
他这话一出,果然把在场所有人都唬住了。
倒是没人怀疑顾朝宁的话,毕竟顾朝宁同镇长郑一扬的关系好是小河村人尽皆知的,小河村很多人都借过顾朝宁的势。
许大声阿娘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话都梗在口中。
许丰收之前被顾朝宁打出了心理阴影,顾朝宁一出现就躲到了最后面。
眼见着顾朝宁三言两语就阻止了他家卖粮,他气愤上前一步,只是与顾朝宁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便又吓得缩回了脖子。